星宇股份一事，百余名应届学子遭集体劝退，读罢通报，是很有些令人愤慨的。
世间总有这般道理：纸上写定的律条，并不会自行化作劳动者手中的铠甲；企业内里生出的种种乱象，亦不会因一纸致歉，便销声匿迹。
毛主席说：“人民靠我们去组织。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把他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
这尘，便是劳动权益关系中积下的种种腌臜：将逼迫辞退美其名曰协商，哄诱青年签下“个人原因离职”，令劳动者为企业的失算受过；借优化、末位之名，绕开法度肆意裁人；把活生生的人，只算作账簿上可以随意增删的人力数字，看不见身后的生计与烟火。
这般灰尘，断不会自行消散。总要有人挺身说话，有舆论加以诘问，有官府执律查办，有工会站出来替弱者撑腰，叫作恶者实实在在尝到苦楚，方能扫去几分。
如今尚未有仲裁与判审定下全部违法的铁案，不可单凭一腔愤懑，便将罪名径直坐实。可亦不必替其开脱，只将一切归罪于“沟通不善”。法律是铁尺，不是劝人向善的闲文，岂容态度恭顺，便抵消行事的悖谬。
风波掀起之后，企业方才添补补偿，安顿学子。可掩卷不免要问：倘若没有学子挺身，没有舆论哗然，这些补偿，会凭空落到年轻人手上么？大抵是不会的。这便是所谓“扫帚”的用处。
初入社会的青年，要顾生计，要顾履历，与偌大企业对峙，处处是掣肘。许多人受了委屈，也只敢缄默，非是不懂道理，是抗争的代价太过沉重。
这百余人敢于发声，并非无事生非，乃是把一桩藏在高墙之内的暗事摆到阳光之下。
若无笔墨追问，这件事大抵便在内部悄然了结。舆论不能替代律法裁断，可许多不公，不闹到众人眼前，便无人过问。总有人讥诮舆论唯恐天下不乱，殊不知真正的公论，不过是揭穿遮掩，诘问敷衍，要一个公道罢了。
为失业的青年另寻出路，自是一桩善事，可安置新的岗位，不能抵消企业的过错。若是企业闯下祸事，却要公家拿出资源代为收拾残局，叫劳动者与社会一同吞下苦果，天下哪有这般道理。寻活路是止损，究罪责，才是治本。
致歉、停职HR总监、追加补偿，看着像是改过。可一次性大举招人，又大举裁撤，岂是一个人力总监一己之过？乃是上层黑心使然。处置一人，安抚众人，便想就此翻篇，不过是换一种粉饰。
最可叹的，是工会的缺席。律例之上明明白白写着，工会当守护劳工的权益。可百余名青年遭集体解约之时，不见其出来问询，时至今日也不见其发声，这些东西不要也罢。
又有人谓此乃一家企业的偶发闹剧，然环顾周遭，同类之事早已屡见不鲜。青年学子惨遭毁约驱逐，普通雇员被逼自请离去，外包劳工辗转于层层盘剥之中，受了冤屈竟求告无门。
不必空口劝劳工熟读条文，亦不可痴盼企业凭空生出善心。扫除职场污尘，该是多方一齐发力。
掌法度者，当叫行恶者切实感到痛处，将劣迹记在案上，把劳动法规落到实处。要令世间商家心里了然：行奸必被察，犯过必受罚。
工会万不可做泥塑的偶像。企业动及众人饭碗、更改规章之时，便当挺身介入，审辨是非，为困苦之人施以援手，为劳动者争来几分公道，而非办过几场热闹集会。
而劳动者自身，也万不可一味缄默。契约凭据务要妥善留存，坑人的文书切莫落笔，合法保全证据，遇冤屈便寻官方渠道求助。若是多人同受其害，不妨一同求索公道，孤身硬拼终是艰难。一味退让，只会纵容恶人的气焰，公道从来不是凭空施舍而来。
至于欧盟《禁止强迫劳动产品条例》，虽可约束部分出海商户，却照不到国内万千市井。本国劳工的公道，还要寄望于异域的规条，悲哉！
这桩热搜，究竟只是一时喧嚣，还是化作实在的世道改良，全看各方作为。企业当知晓，雇员不是可以随意抛掷的器物；工会当记牢，守护劳工才是本分；官府当分清，安置是善后，追责才是根本；而劳动者也该懂得，醒来、醒来、醒来。
劳动权益关系中的种种龌龊，是不会自行消散的灰尘。扫帚，必须落下去，并且，不可只扫一回。
【文/田马星空，作者投稿，原载公众号“本源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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