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全年就这样过去了。
在1968年的年底和1969年初,我除了去徐州二院(现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阮)打针外,冰天雪地中的我,“蜷缩”在家中只有一个煤球炉的两间屋的家里,手脚都冷得伸不开身。
就在这时,我也常去我家大院里(我家的房门改到了大街上,但另一间屋的窗户还开在大院里)四哥(姓名贺法嵒,忘记了是1964年还是1965年毕业的徐州四中高中生)的小屋里玩。虽然屋里没炉子,但有很多儿时的小伙伴,大家一叽喳起来也就不觉冷了。
在这里,我发现很多人都有书看,各人看的书也各不相同,但几乎都是外国人写的书。他们这个“读书会”在1968年就“成立”了,他们还经常交流各自看书的体会。这等好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呢?原来只是因为那时的我正在“投身革命”,所以,近在咫尺,我却浑然不知,成了一个局外人。
我向他们借书看,他们一开始不借,后来借给我了,但要求两三天就还。天哪,谁有那本事能看完几百页的书,再拼命看,也看不完呀。我硬着头皮看,不知不觉中竟练出了“一目十行”的本领,用囫囵吞枣的跳页N次的方法,把一本书用三、四天时间看完了。
有一次,我借到了一本书,书名叫《堂·吉诃德》。堂·吉诃德行侠仗义、游走天下,全书充满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尤其是他一人持长矛,挑战大风车的大无畏精神深深感染了我。他的这种精神,渐渐地使我成为了不怕死亡的理想主义者,且一直延续至今。
顺便说一句,我那时认为,堂·吉诃德是真有其人的。为什么呢?因为我那时看的一些红色书籍,书中讲得全是真人真事。所以,我认为书还能虚构吗?所以,我认为堂·吉诃德是真有其人的。大家伙儿看看,那时的我是有多么地傻呀。
在一次闲聊中得知,他们经常到徐州图书馆去“偷”书。不对呀,那时的徐州图书馆自1967年起就不常开门了(印象中好象是星期一、三、五开门,后来又改成了只上午开门),即使开门也是借阅一些红色革命书藉、马列毛著作,哪有什么这些外国人写的书和国内“封资修”的书借阅。他们是如何“偷”的呢,我处于“无知”中。
后来我得知,他们原来是趁着大雪给徐州图书馆“封门”(这时的徐州图书馆闭馆了)时,从徐州图书馆爬进去,去“偷”的书。于是,有一天,我也去“偷”书了。
顺便说一下,从1968年的12月的21号(也可能是此后的两三天,我记不清了)开始,徐州开始下起了大雪,一直下下停停的下到了1969年的三月。那时的徐州可以称得上冰天雪地,天上的雪到地上化成了冰,成了天然溜冰场。
徐州图书馆位于徐州大同街的西端,它的西隔壁是个浴池,名叫“老浴德浴池”,与彭城路的宽段“接壤”。徐州图书馆的东边有个很窄的巷子,印象中好象是个死巷子。巷子的东边是个高一些的围墙,也就是现在的彭城饭店的后门了。
徐州图书馆的围墙比较矮,很容易踩几块砖头就翻进去了。存我“偷”的书中,印象最深的是艾思奇的《大众哲学》和《艺术哲学》(当时也没记住作者是谁,现在知道了)。《大众哲学》我好象看了好几遍,《艺术哲学》我看不懂,下一次“偷”书时,我就把它还回去了。需要说明的是,我“偷”来后看的书,下次再去“偷”时,我就都会还回去的。
印象中我还“偷”过其它的书,大部分都是外国的书。比如《红与黑》、《复活》、《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巴黎圣母院》、《静静的顿河》、《悲惨世界》、《一千零一夜》、《海底两万里》等,还有一些书现在马上也回忆不出来了。
由于天气太冷,无法在家里看书,我就去了我家斜对面的澡堂子去看书。每天早上十点挂灯我就去,晚上九点熄灯我就回家。因为是邻居,再加澡堂子的周经理和我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在那看书,也不会有问题的,有时还能免费洗个澡。这家澡堂子的店名叫“毓秀池”。
大概是从1969年仍3月上旬开始,我就不去“偷”书了。因为,“偷”书毕竟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不论还不还书),不还回去那于情于理也更说不过去。一个原因是,因为书中的人名太难记了,故事情节的叙述也不象中国书那么有“顺序”,跳来跳去的也让人眼花燎乱。我那时的年龄还较小(十六、七岁)看了书中的一些内容,却不甚了解,就是为看而看,但也能知道个大概。有些书看就看了,也不会理解出什么来。这也是我不再去“偷”的另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进入当年的3月中旬后,天气渐暖,地上化冰有水了,不好再去“偷”了。
至于我的小伙伴们还去不去偷书,还不还书,那我就不知道了。
有一些网友肯定要质疑,这些书你能看完吗?告诉大家,我只能是囫囵吞枣看完;一页只看几眼看完;跳页式看完。我只是为了看书而看书,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虚度时光或心情郁闷而看书。没有经历过我当时的那种心情,很多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1969年4月1日,“九大”开幕了。毛主席在会上发出:“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的号召。我知道,这场政治启蒙运动就要结束了。那时,各省市、自治区和市县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直至基层各单位的革命委员会也都已成立,一切将要走上另一个“世界”的轨道。
在“九大”闭幕后不久,我突然陷入了一种思考。什么思考呢?那就是要多看马列和毛主席的书,总结这场政治启蒙运动的得与失。现在看来,我那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狂妄啊。
马列的书我看得很吃力,理解不透彻,也可以说几乎看不懂。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或没在那个年代的边缘生活过,是很难理解透的。但看毛主席的书,那就容易得多了。
随着看毛主席的书越多,我的思考也越来越多。再后来,这种思考就变成了一种“深(度)思(考)”。
有一次,我在思考毛主席为什么讲“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句话时,突然想到,当时的省一级、市一级甚至县一级革命委员会的主要负责人,几乎都是军人组成时,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要是反戈一击,再弄出一个政权来,那可怎么办?那毛主席怎么办呢?用一句文言文来说,那就叫“挟天子以令诸候”。还有,他们要是用军权对“踢派”进行反攻倒算,那可怎么办呢?这越想,越令人不寒而栗呀!
为什么我会陷入这种恐惧呢?这来源于列宁的一本书,书名叫《国家与革命》中的一段话:“国家是阶级统治的机关,其本质特征体现在军队、警察、监狱等特殊武装力量对被统治阶级的镇压上。这些暴力机关是统治阶级维护统治秩序的核心工具,体现了国家机器的强制性特征。”(我当时只能记起这些话的大概意思,现在又在百度上才找到的原文)。在我以前没“思考”时,看到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但当“深思”后再看这句话时,会有一种身上冷汗直冒的感觉。
这时,我突然感到,他们一定会对“踢派”进行反攻倒算的,只是时间还未到。为什么会进行反攻倒算呢?这是因为我从他们在1967年及1968年的表现来看,就可以得出这个判断了。果不其然,在1969年的年底后他们就开始动手了。
在毛主席1969年发出“7.29批示”后,徐州市当年8月1日又成立了新的革命委员会,也被称为“8.1徐革会”。
“8.1徐革会”的主任是张銍秀(68军军长),副主任分别是,吴怀才(68军副军长)、刘汝贤(68军副政委)、韩本初(原徐州市委书记,“革命干部”)、夏云芝(原徐州市委工交政治部主任,“革命干部”)、栾昌善(徐州重型机械厂工人,“踢派”)、孔庆荣(江苏铝厂工人,“支派”)。这样的“8.1徐革会”,还能称得上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吗?
看看这届徐革会的主要组成人员,是不是我上面所说的“当时的省一级、市一级及县一级革命委员会的主要负责人,几乎都是军人组成”。这是不是算“一想成谶”了。这就是日后对“踢派”进行反攻倒算的权力基础。
“8.1徐革会”成立不久,记忆中,大概在1970年的年初之后,就陆续开始把“8.1徐革会”中的一些踢派委员和原“3.1徐革会”主任杨正祥及原“3.1徐革会”中的部分委员和常委及副主任,和一部分踢派头头相继隔离办了“学习班”。“学习班”的地点好象是在徐州六中(现的徐州高级中学)对面的徐州市委党校内;还有一说,是在驻徐的某个部队内;还有一说是,在位于西郊韩山的江苏省工人疗养院内。我倾向于这最后一种说法,因为那个地方是徐州西郊,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是农村的菜地,白天人很少,晚上更是黑灯瞎火的,便于他们行动。
这种所谓的“学习班”,打的旗号是名曰“消除派性”,实则为进行反攻倒算进行铺路。
他们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呢?主要的原因是,在1969年的年底时,山东省革委会的主任王效禹倒台了,也就是说,徐州“踢派”的靠山没有了。
1969年全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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