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这是在一个自诩文明的现代社会所发生的事。有时候工人需要连轴转加班，不能拒绝，连睡觉的权利都没有，最多的时候，有位工人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
文 |肖正华
图源：网络
这个快递厂坐落于城市的最边缘，一个连共享单车和电动车都到不了的地方。这对于工厂来说很常见，因为这里的租金便宜，对于工人来说就很麻烦了。
临时工几乎都是通过中介来的，这样可以进一步回避工厂对于我们的责任，中介白纸黑字明确写的各种霸王条款，其中最讽刺的是，不准罢工。
我们不被允许携带手机，乃至于一切电子产品，这对于我们的调查记录很困难，但仍然可以从隐秘的地方偷偷做些记录。
新员工会被甩给老员工带上两个小时，没有工资的两个小时，这算是试岗和传授技巧，然后就要开始上岗了。这导致新员工什么都不熟悉，很多时候只能不停的追问领导和老员工，有的老员工愿意帮忙，那还算好，而领导却往往不耐烦。
我们这些分拣工人，可以说是蜘蛛侠了，这样说有两层意思，一个是每个人都得像蜘蛛一样拖着一个沉重的车装分拣的货物，一个是许多货物分散在不同的货架上，我们得像是蜘蛛侠一样爬上爬下，没有梯子！没有防护！全靠工人猜着存放货物的架子之间的缝隙上上下下。
左手拿标签，右手拿扫描仪，我们就这样穿梭于高耸的货架之间，可是我们又要用哪只手拿货物呢？恐怕我们得多长手了，并且一只还不够，因为有的货物还特别重。
搬完货以后，我们的手，指甲缝，连到脸都蒙上一层灰，洗过身体的水变成紫色的了。我们的脚都非常痛，一天走十七个小时，怎么可能不感到疼痛。还有人因为踩空而崴了脚，也得继续干活。
有时候除了分拣还要贴标，每一个新员工都非常恐惧和厌恶这个，因为贴错了就要罚款，并且很可能是巨款，而标签上为了保护隐私什么信息也看不出来，我们只能相信自己的运气。
打包的工人是最憋屈的。他们很多甚至还不熟悉业务流程，就已经因为快递出错而罚款。罚款是家常便饭，几乎每隔一天或两天他们就要被罚掉一个小时的工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快递的售后服务却几乎是最糟糕的！工人的罚款全部流入资本家的腰包了，他们凭什么要求不熟练的工人为此负责？这些工人一天要原地站立约十七个小时，难道能够要求这种疲惫和痛苦下且不熟练的人完美无瑕吗？
工人对于超过十二个小时的工作时长感到非常不满，这在新老员工那里都有体现。但有时候，老员工在面对新员工抱怨的时候，反而会嘲讽，但等他们私下里自己聚堆的时候，又会怨声载道。
在这种漫长的折磨里，我们的脚、我们的腰都疼痛难忍，发红发肿，身上还有许多划痕，甚至流血。有时我们得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搬运充满木刺的大型废料。绝大部分人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甚至更少，几乎每个人都有黑眼圈。
没有空调，也没有什么避暑措施，我们的汗水打湿了衣服，坐在地上就能直接坐出印子。
领导们的态度普遍恶劣，他们希望一个新人最好无师自通这份工作，并且机器一样不停的运转，这当然不符合现实，于是他们就不停的责怪，呵斥劳工们。
领导每隔一会就要催促工人们，责怪我们干的太慢，他们自然觉得慢，因为他们不用辛苦劳作，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而已！有的领导最忙的事情是翻看监控，想办法找理由罚工人的款。白天半个小时催促一下，晚上就频繁的多，有一个可怜的工人，他十分钟被催促了三次 直接崩溃的瘫倒在地，第二天我就没有看见他了。
难以想象这是在一个自诩文明的现代社会所发生的事。有时候工人需要连轴转加班，不能拒绝，连睡觉的权利都没有，最多的时候，有位工人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
这里每个人一般需要干十二到十七个小时，如果是十二个小时，那就是常态，是对新人前三天的照顾，等第四天需要加班就要一下子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十二点，而害怕年龄大了失业的老员工，出于对五险一金的渴望，往往还需要延长加班。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是不包括午休和晚休时间的。有时候领导会大发慈悲的允许工人们休息，当然，是没有工资的、不到一个小时的休息！并且为了赚取更大的利益，连这点休息时间都要强行再搜刮走一半——占用一半休息时间来开会。
猝死不是一种玩笑话，而是一种可以预见和必须警惕的事情。工厂却不警惕这件事，死了人有保险，当然，这保险的钱是需要从工人的工资里面扣除的。
不包吃也不包住，没有饮水也没有加热饭的地方，只有一台形同虚设的微波炉，供领导们使用——干的却是重体力活。
禁止员工外出买饭，员工们只能买厂区的饭。
在厂区的一个最偏的角落，有一个工厂饭店，菜自然是又贵又难吃。便利店也是有的，自然也很贵——绝不卖一块钱的水供工人解渴。
劳动法对于这里，是空气，是阿鼻物，是废纸。工人们听到劳动法的时候纷纷笑了起来。
我们又谈起工会，工人们说，你以为这里的工会是外国那样的吗？这里的只是摆设，这个网商兼快递巨头内部也有工会，但还不如摆设工会——摆设工会每年还会发点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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