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导语
石化农业依靠化肥农药实现短期增产,却带来土壤板结退化、生物多样性衰减、农产品安全隐患、环境污染、气候变暖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社会上不少人由此关注到“六不用”生态农业,但一种误解广为流传:去掉农药、化肥、除草剂、地膜、激素、转基因,就是退回刀耕火种的原始农耕,是对现代农业的倒退。这种看法混淆了形式表象与科学本质,把“不用化学投入”等同于“没有现代科技”。
实际上,“六不用”不是被动回到古代农耕条件下的无奈选择,而是主动运用现代生态学、土壤生物学、恢复生态学原理,吸收传统农耕循环智慧,经过二十多年田间试验打磨出来的现代生态农业范式。它从不拒绝现代工具,所拒绝的是掠夺土地、破坏生态的化学生产逻辑,所追求的是食品安全、生态安全、健康安全协同统一,既是中国本土的实践创新,也为全球农业困境提供可借鉴的方案。下面围绕这一争议,开展访谈对话。
访谈正文
问:社会上有不少人只会直观理解,原始农耕也是不用化肥农药,进而就片面而机械地将“六不用”等同于原始农耕,而事实上“六不用”和原始农耕的根本分野在哪里?
答:表象相似,本质完全不同。原始农耕不用化学投入,是做不到,属于生产力低下条件下的被动生存方式。古代没有化工产业,没有合成化肥农药,靠天吃饭,抗灾能力弱,产量低而不稳,遇到灾年就会饥荒,土壤养护全靠休耕轮作,人口承载能力十分有限。
而“六不用”不用这六类物质,是主动选择,完全是科学上的取舍。我们不是放弃技术,而是换一套技术体系:秸秆还田培肥地力、生物固氮提升土壤肥力、利用天敌防控虫害、种养结合实现元素循环、机械作业替代人工劳作。背后有完整的生态学理论支撑,有长期定位试验数据支撑,有现代观测手段监测土壤、生物、产量变化。原始农耕是经验主导,“六不用”是科学主导;原始农耕难以大规模稳产高产,“六不用”可以实现规模化持续生产,并做到稳产高产。二者形似而神异,绝不能混为一谈。
问:放弃化学增产手段以后,“六不用”靠什么维持甚至提升地力与产量,实现稳产高产,其生态学底层逻辑是什么?
答:石化农业的逻辑是对抗自然,依靠外部化学物质强行刺激产出,把农田当成生产车间,把土壤当成载体,却不断破坏土壤微生物、伤害农田生物链,产量建立在生态透支之上。
“六不用”遵循的是生态系统固有的元素循环、物种制衡、自我修复原理。农业本身就是生态过程,不是工业加工。秸秆全部还田,把光合作用固定的养分归还土壤,激活土壤微生物,提升有机质;保护田间有益生物,构建害虫与天敌的制衡关系,用生物链抑制病虫害;尊重作物生长节律,拒绝激素强行催长。
简单讲,就是向生态系统要生产力,而不是向化学品要生产力。实践表明,土壤有机质提升之后,保水保肥能力增强,抗逆性提高,可以做到稳产增产,土地越种越肥沃,走出“越种越瘦、越瘦越要施化肥”的恶性循环。
问:国际上有机农业发展已久,对比西方有机农业,我们的“六不用”模式有哪些独特优势,何以称得上面向世界的方案?
答:西方有机农业重在标准管控,对投入品做禁令,但没有完整解决培肥、病虫草害防控的成套技术,普遍成本高、规模化难,更多服务小众高端市场,很难解决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粮食生产问题。
“六不用”是一套完整的本土化生态农业解决方案。第一,理论根基是生态学,不是简单的“禁止清单”,把土壤修复、生物多样性保护、元素循环作为核心抓手;第二,适配小农户,也能够在县域尺度推广,不依赖昂贵设备,可复制性强;第三,兼顾粮食产量、食品安全、生态修复、农牧民收益多重目标,跳出“有机就只能小众高价”的困局。
当今世界共同面临耕地退化、气候变化、粮食安全等多重压力,石化农业的弊端全球显现。“六不用”把东方农耕智慧与现代生态学结合,证明农业可以不走高化学投入的老路,这正是它具备世界意义的根源。
问:既然实践已经验证可行性,为什么“六不用”推广依旧阻力重重,破局关键点在哪里?
蒋高明:阻力主要来自观念惯性和旧评价体系。长期以来社会形成固化思维:现代农业=化肥农药农业,不用化学投入就是落后。评价农业的时候,往往只看当年产量,把土壤退化、环境污染、健康代价、生物多样性丧失、全球气候变暖这些隐性成本排除在外。
要破局,首先要更新认知:真正的现代农业,应当是可持续的农业。透支生态换取短期高产,恰恰是不可持续的落后模式。其次要完善评价导向,建立包含产量、品质、土壤健康、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生态系统服务在内的综合评价标尺,不能单一拿短期产量说事。
生态农业不是复古,也不是厚古薄今,而是对现代农业发展方向的重新校正。用现代生态学改造农业,让耕地永续利用,让百姓吃得安全,让农民获得合理收益,这才是农业应当奔赴的未来。
好的,蒋教授。这次访谈就到这里,谢谢您接受访谈,下次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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