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一场“捂嘴”比“解困”更紧急的乡村荒诞剧-品论天涯网

公仆是什么?是替主人分忧解难的人。可这些人呢?主人遇到了困难喊一声，他们冲上来捂住了主人的嘴。这不是公仆，这是家奴——还是那种只认主子不认主人的家奴。

近日河南部分乡镇瓜农因西瓜滞销，通过本地媒体“三农助农”通道公开求助。不料，有的村干部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帮忙卖瓜，而是将求助视为“负面舆情”，要求村民撤回求助信。《人民日报》7月27日刊文批评：这种“不帮忙还添乱”的行为，寒了基层群众的心。这事件背后值得咂摸的东西，比太康县那5.53万吨滞销西瓜还要沉。

一、谁在田里流汗，谁在办公室里流汗?

先说说种瓜的人。河南是“全国西瓜第一产区”，种植面积约300万亩，年产量超千万吨。今年河南西瓜同品质价格比去年同期低了40%。太康县75岁老瓜农王在太种了42年西瓜，坦言“价格从没这么低过”，40吨西瓜差点全坏在地里。另一位种了12年瓜的刘国庆，百亩瓜田总产量75万斤，只卖出去20万斤。地头收购价一毛三到两毛一斤，连种苗和肥料钱都收不回来。瓜农急得火烧眉毛，向媒体求助是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声呐喊。

再说说拦着不让喊的人。村干部们坐在办公室里，电话一响——什么?有人向媒体求助了?——立刻如临大敌。他们不关心西瓜烂不烂，只关心“负面舆情”来不来。在他们眼中，农民卖不出瓜不是问题，农民把卖不出瓜的事说出去才是问题。

这两种人的区别在哪里?瓜农为了一亩地两千多块的成本睡不着觉;村干部为了一份考核表上会不会出现“舆情通报”四个字睡不着觉。瓜农流的是汗，村干部流的是冷汗——前者为收成，后者为乌纱帽。

二、三根搭错的神经

第一根叫“舆情恐惧症”。在一些基层干部眼中，“媒体”两个字就是警报器，“求助”两个字就是催命符。他们自动把“被媒体报道”等同于“要出大事”，把“群众发声”等同于“给组织抹黑”。问题是，瓜农卖不出瓜求媒体帮个忙，这跟“负面”有什么关系?如果农民求助都成了敏感词，那基层工作眼里还有没有“急难愁盼”?

第二根叫“政绩观错乱”。按理说村里的工作人员本该最贴近群众。可有些人的政绩观已经变异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把“零舆情”当最优政绩，把“不出事”当最高追求。至于群众的事办没办、群众的难解没解，那是次要的。就像这次，有的地方明明可以像太康县板桥镇兵马张村的村干部一样，跟着十万斤麒麟瓜从河南到上海，全程监督采摘运输;也可以像杭州近30位商会那样发起公益认购。可偏偏有人选择了最省事也最缺德的方式——捂住农民的嘴。

第三根叫“解决问题的思路跑偏”。面对西瓜滞销，正常人的逻辑是：找销路、拓渠道、减损失。某些干部的逻辑是：谁把问题说出去了，我就解决谁。“你疼可以，但要把嘴捂住”——你瓜卖不掉就卖不掉，但你不许喊。这种思维，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组织里都堪称精神错乱。更深层的冲突在于基层治理本应以“解决问题”为核心，却被异化为“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考核机制扭曲，催生了形式主义;形式主义泛滥，异化了干群关系;干群关系紧张，最终倒霉的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三、结论

平心而论，农产品滞销是市场波动，基层干部解决不了也情有可原。但“解决不了”和“不让别人解决”是两码事。你帮不上忙，至少别添乱;你没能力卖瓜，至少别拦着别人帮瓜农卖瓜。可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把群众的求助当成洪水猛兽，把媒体的关注当成灭顶之灾，把农民的活路当成自己的死路。在他们心中，乌纱帽比西瓜重要，考核表比庄稼重要，自己的前途比群众的生计重要。他们不在乎瓜烂不烂，只在乎自己的帽子稳不稳。

这样的基层工作人员，已经不配称为“人民的公仆”。公仆是什么?是替主人分忧解难的人。可这些人呢?主人遇到了困难喊一声，他们冲上来捂住了主人的嘴。这不是公仆，这是家奴——还是那种只认主子不认主人的家奴。

说他们是人民群众的敌人，一点也不冤枉。他们把和群众的关系变成了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把基层治理变成了对民意的围堵和封杀，这种行为严重损害群众利益。对于这样的人，必须严肃追责、撤职查办，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