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价值的重新思考：现代化只有城市化这一条道路吗？-品论天涯网

现代化农村并不是说一定要有高楼大厦，但一定需要有现代教育、现代医疗、现代交通以及公共服务，现代化的农村也不是意味着所有人从事农业，但一定能够为当地人群提供有尊严、有保障的生活。如何让人们即使留在农村，也能够享受到现代化生活，这将是未来发展的重要问题之一。

笔者前两天在培训学习的时候，其上午课程的主讲人是社科院的某所长，课程是关于当代青年现状及其价值认知的问题，内容非常精彩而且课程结束后笔者也问了几个有关社会发展与意识形态的问题，教授针对几个理解都提供了自己的见解，其中有关农村发展的重要性及其分析很有意思，笔者本期将基于此写篇随笔聊聊。

提到现代化这个词，大多数人脑中想象的肯定是玻璃幕墙的高楼、交错的高架以及一望无边的车流，在普遍的认知里现代化就天然等于城市化，农村则被视为一种等待改造甚至被淘汰的存在。

不过当我们关注最近的发展规划时，会发现我国在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仍然在强调乡村振兴，如果现代化的终点是所有人都进入城市，那么为什么要发展农村?乡村振兴的意义在于什么?

事实上农村对我国的重要性，或许远远超过了农业本身。在很多讨论中人们习惯于从粮食产量、农业技术和耕地面积等角度理解农村，但对于一个十四亿人口的大国来说，农村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社会蓄水池，它所承担的功能远远不只是种植粮食。

首先农村是中国社会的重要缓冲区，自改革开放以来，大量农村人口进入城市工作，推动了中国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但与此同时，这些人口并没有完全脱离农村，他们在城市工作，在农村保留土地、住房和家庭关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乡双重结构。

当经济繁荣时，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当经济下行时，一部分人口又能回到农村。相比于一些高度城市化的国家，中国农村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吸收社会风险的功能，也就是农村不仅仅是劳动力的输出地，同时也是社会稳定的重要支撑。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城乡双重结构并非一成不变。对于第一代农民工而言，他们往往出生于农村，拥有土地和宅基地，也保留着较为完整的乡土社会关系，因此当城市就业出现波动时，仍然能够返回农村生活。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新一代农民工与土地之间的联系正在不断减弱。他们中的许多人长期生活在城市，从事服务业、物流业或制造业工作，对于农业生产本身并不熟悉，部分年轻人甚至已经失去了务农能力，与此同时，农村人口老龄化和空心化现象也在持续加剧。

这意味着农村作为社会缓冲区的功能并非天然存在，而是需要通过持续的发展和建设加以维持。如果农村不断衰落，那么未来当社会风险出现时，这个曾经承担缓冲作用的蓄水池也可能逐渐失去功能。

其次农村承担着人口再生产的重要功能，现代城市固然有更多机会，但也伴随着更高的生活成本，住房、教育、医疗以及育儿成本不断增加，使许多年轻人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大量家庭实际上仍然依靠着农村的支持网络，老人照顾儿童，家族成员之间的互助以及乡土社会长期形成的关系纽带，都在无形之中降低了家庭运转成本，也就是对于许多家庭来说，农村并不只是过去，而是现实生活的重要部分。

因此当我们讨论农村问题的时候，其最重要的一点是农村应该走向何方?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把现代化理解为离开农村。考上大学、进入城市、获得城市户口，这似乎构成了一条稳定的发展路径，然而对于一个庞大人口的国家而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大城市，也不应该只有进入大城市这一种选择，况且我们不仅需要思考农村问题，在过去一段时期的城市发展策略也同样值得思考。

在许多地方的发展逻辑中，现代化被简单的理解为建设更多的高楼，开发更多的地产项目以及修建更多的产业园区。地方政府依靠土地财政获得收入，房地产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而各地也纷纷建设工业园区、商务园区和新区，希望借此吸引产业和人口流入，不过现实情况并不总是如此理想。

在一些地区，大量商品房长期空置，部分产业园区缺乏足够企业入驻，一些写字楼即使建成后也面临较高的空置率，城市空间不断扩张，但人口和产业并没有同步增长，于是便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一边是部分地区农村人口的持续流失、公共服务萎缩，一边是大量新增的城市空间处于闲置状态。

这背后所反映的实际上是一种值得反思的发展观念，现代化是否意味着不断扩张城市边界?土地资源、财政资源、公共资源是否应该持续投入到新的房地产项目和园区建设之中?如果一个地区真正缺少的是产业、人才和人口，那么仅仅依靠修写字楼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那些原本用于改善教育、医疗、交通以及乡村公共项目的资源，也可能会被进一步分散。

新时代下的农村该走向什么道路，如果现代化意味着农村不断衰弱、人口不断流失、公共服务不断萎缩，那么这种现代化最终会面临新的问题，因为一个失去活力的农村，不仅意味着乡村的衰弱，也意味着整个社会失去了重要的缓冲带，也正因为如此，乡村振兴的意义并不在于什么把传统农业社会保留扩张，而是让农村本身成为现代生活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