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使我们每个活着的人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吗?”
——毛泽东,《论联合政府》
一
每逢烈士纪念日,或是夜深人静回望历史时,总有人喜欢用廉价的伤感来讲述那段历史。
很多人喜欢说几句“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再把那些倒在枪林弹雨中的先烈,讲成几句安慰人心的漂亮话。
在这些浅薄的说法里,先烈们仿佛成了一群只想吃饱穿暖、过安稳日子的人。
好像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只是为了让后人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可如果革命只是为了这些,那些年轻人当年又何必把命留在战场上?
今天,我们有必要问一个问题:
当年那群二十来岁、本可以拥有大好年华的年轻人,到底为什么要决绝地赴死?
他们用生命去争取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的确,历史书上那些宏大的词汇——信仰、主义、革命,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念爹娘,也曾在二十岁的年纪憧憬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得安稳,在那个黑暗的旧社会,最理性的选择难道不是明哲保身、随波逐流吗?
为什么偏偏要站出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前方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剥皮抽筋、是帝国主义的洋枪大炮,依然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上一条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道路?
二
答案就在于,他们看到的,从来不只是个人命运的悲欢。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压迫的旧世界,是土地被少数大地主阶级垄断、劳动者被迫出卖劳动力、广大穷苦人民难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残酷现实。
在那个世界里,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家庭,往往就决定了他能够拥有多少土地、接受什么教育、过上怎样的生活。
有人生来就占有大量财富,凭借买办资本与列强勾结,敲骨吸髓;有人终其一生辛勤劳动,却依然难以摆脱贫困,甚至卖儿鬻女。
有人凭借财产和权势支配他人,有人付出全部劳动,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个人遭遇,而是整个社会制度所造成的阶级鸿沟。
而革命者要做的,恰恰不是在这个旧世界里寻找一个更好的位置,更不是让自己成为新的剥削者。
他们要追问的是: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可以支配别人,而有人却注定要被别人支配?
为什么少数人能够占有社会财富,而创造这些财富的劳动者,却永远深陷苦难的深渊?
当他们开始从个人的不幸中看见整个阶级的处境,从零散的苦难中看见背后的生产关系,革命就不再只是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个家庭的生存。
它开始指向一个更根本、更宏大的目标:彻底颠覆造成这一切的社会关系。
三
不要简单地用“岁月静好”来理解革命者的初心。
烈士们当然希望亲人能够平安,希望农民能够守住自己的粮食,希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但问题在于,这些愿望究竟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实现?
如果土地仍然掌握在少数地主手中,如果劳动者仍然处于受剥削、受支配的地位,如果社会的财富分配和权力结构依然建立在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压迫之上——那么,个别人的善意,又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统治者可以施舍一点粮食,可以减免一时的赋税,也可以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伪善的仁慈。
但只要造成贫困和压迫的制度根源没有改变,今天的施舍就无法保证明天不再有人受苦。
所以,革命者追求的,从来不只是让某个地主变得善良,让某个资本家变得慷慨,更不是乞求统治阶级大发慈悲。
他们要改变的,是让少数人能够长期支配多数人的社会关系!
他们要打碎的,是使劳动者世世代代处于被剥削、被压迫地位的旧国家机器!
这,正是阶级斗争的全部意义所在。
它不是为了宣泄一时的愤怒,也不是为了把个人仇恨简单地转移到某一群人身上,而是要揭示社会矛盾背后的物质基础,用暴力的手段,彻底终结维系旧社会的阶级关系。
在这个意义上,革命并不是给旧世界修修补补,而是要从根本上埋葬旧世界。
他们所追求的,绝不是把旧社会的座次重新排列,让原本受压迫的人坐上原来压迫者的位置,而是要改变这种座次本身所依赖的制度基础。
因为如果一个人今天反抗压迫,只是为了明天能够压迫别人,那么他改变的不过是自己的位置,而不是那个吃人的世界。
四
真正深刻的革命理想,指向的应当是人的解放,是劳动者不再作为资本的附属品而存在,是人能够逐步摆脱阶级压迫和不合理社会关系的束缚。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革命者心目中的新世界?
如果把那些宏大的理论概念一层层剥开,我们会发现,其中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人,究竟应当怎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旧社会的阶级关系中,人的社会地位往往与其占有的财产、所处的阶级以及掌握的权力紧密相连。
有土地的人能够支配没有土地的人,有资本的人能够支配不得不出卖劳动力的人。
劳动者创造了社会财富,却未必能够支配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们参与了社会生产,却未必能够决定生产的目的和过程。
在这样的关系中,人很容易被异化、被简化为一种工具:你能创造多少剩余价值,你能提供多少劳动力,你能为占有者带来多少利润。
而革命者所追求的,正是要打破这种把人置于从属地位的食人体制。
他们要争取的,不只是物质生活的改善,更是劳动者作为人的尊严!是不再因为贫穷而被轻视,不再因为出身而被预先决定命运,不再因为没有财产和权势,就只能世世代代服从买办和财阀的安排。
他们希望建立的,是一个劳动人民能够真正当家作主、掌握自身命运的社会主义社会。
在这个社会里,劳动不应当只是谋求生存的被迫手段,劳动者也不应当只是供他人支配的耗材。
社会财富的创造者,必须在社会生活中获得与其劳动相称的主导地位;社会制度的安排,也必须以广大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为绝对出发点。
五
既然革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既然走上这条道路就必定面临流血牺牲,那么,究竟是什么支撑着那些年轻人,在明知前方是反动派的铡刀与子弹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仅仅用热血、勇敢或者牺牲精神,恐怕还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因为勇敢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不惧危险,却不能完全解释他为什么要主动走向死亡。
要理解他们,就必须理解他们的信仰究竟指向什么。
他们不是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也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恰恰相反,正因为生命如此珍贵,他们才更加清楚,自己所追求的事业必须超越个人生命的有限性。
当一代又一代的革命者,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同一场改变社会的阶级斗争之中时,支撑他们的,就已经不仅仅是个人情感。
那是一种建立在马克思列宁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之上的、坚不可摧的政治信仰。
他们相信,旧社会的压迫不是永恒不变的,劳动人民绝不应当永远处于被支配的地位!人类社会必然可以通过推翻不合理的生产关系,走向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共产主义明天。
他们愿意把个人的命运与广大劳动人民的命运死死绑定在一起,把个人生命的价值融入到波澜壮阔的国际共运历史进程之中。
他们牺牲,并不是因为生命没有价值。
恰恰是因为他们相信,有一种比个人得失更为高尚的事业,值得用鲜血去浇灌。
如果不理解他们所追求的阶级目标,我们就只能看见他们倒下的身影,却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高唱着《国际歌》走上刑场。
如果只记住他们流过的鲜血,却刻意抹杀他们希望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压迫的核心诉求,那么,革命史就会被篡改成一部单纯的苦难史、甚至是被资产阶级无害化处理的“英雄好汉史”。
跋
1928年,上海龙华。
26岁的陈乔年烈士走向刑场。面对反动派的屠刀,他没有一丝屈服。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留下了这样一句震烁千古的遗言: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那一年的陈乔年,正处于人生最美好的年纪。他本可以拥有优渥的生活,可以像无数庸常的年轻人一样,去追求个人的前途与静好。
但他选择了革命,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出身,选择为了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陈乔年所说的“前人披荆斩棘”,意味着革命者清醒地知道,社会的改变不可能凭空发生,反动派绝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旧制度不会因为少数人的呼吁就自行瓦解,既有的阶级关系更不会因为几句善意的话语就温柔落幕。
要改变它,就必然有人站出来,去承担阶级斗争的残酷代价。
他们所追求的幸福,从来不是少数人独享的特权,更不是建立在另一些人受苦之上的资本红利。
而是希望通过砸碎旧有的社会制度,让更广大的劳动人民能够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所以,当我们重新回望那些倒在革命道路上的年轻人时,真正值得追问的,不应当只是他们有多么勇敢。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而战?他们反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旧世界?他们希望建立的,又是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如果把烈士的理想简化成对安稳生活的渴望,把革命的目标降维成个人生活条件的改善,那我们就是对先烈最大的背叛。
他们以生命反抗旧世界,绝不是为了换取少数人的“岁月静好”,而是为了让广大的劳动人民,能够真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才是这群理想主义者留给我们的、最不可磨灭的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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