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济公其人
济公(1130—1209),南宋高僧,法名道济,台州天台人,皈依灵隐寺,后居净慈寺。不守戒律,嗜好酒肉,举止痴狂,却扶危济困、除暴安良、彰善罚恶,世人尊称“济公活佛”。史载其“狂而疏,介而洁”,着破帽破扇破鞋,游走市井,游戏神通。以癫度世,以脏掩净,以醉藏醒,这正是游本昌先生五十二岁那年,借一角而照见自己的镜子。
序曰:先生一生,看似散淡,实则字字有据,数数有魂。6岁种下的济公种子,是前定之缘;79个龙套,是半生伏笔;52岁济公,是大器晚成;120场巡演,是孤注一掷;93载春秋,是功德圆满。数字非数字,皆是修行刻度。"济世为公,方为济公。"
一
一九三三,泰州海陵,
一个婴儿啼哭在旧中国的秋风里。
算命先生说:此子活不过十三岁,
唯一生路,进入寺院。
六岁,父母送他入上海法藏寺,
一盏青灯,一尊瓷像:
家中供的那尊济公,
舌头仿佛还会动,
一粒种子,就此落进童蒙的心田。
彼时无人知晓:
这啼哭,要用九十三年,
才惜别成一声“我很舒服”。
二
十五岁,躲过了十三岁的命劫,
出家九年,还俗返尘:
佛门放他回来,
原是为了让他在戏台上修行。
十六岁,演五十一岁的老教师,
一句台词,记了一辈子:
少年便懂得:
戏比天大,人比戏小。
一九五一年入文工团,
一九五二年进上戏,
一九五六年进中央实验话剧院,
三年一个脚印,步步皆是佛前叩首。
还俗不改僧心:
终生吃素,不沾烟酒,
每日练功,雷打不动,
直到九十岁,
那具身体,仍是他的佛殿。
三
七十九。
请记住这个数字。
七十九个配角,三十年的龙套,
像七十九级沉默的台阶,
一步一步,垫在济公脚下。
有人数着日子熬,
他数着角色修:
有人问他演济公准备了多久,
他说:准备了一辈子:
从六岁那尊会动的瓷像算起。
莫问大小,只要努力,
无愧一生,就可以了。
小演员、大演员之间,
从没有主角与配角之分,
只有用心与不用心之分。
四
一九八五,他五十二岁。
第五十九年的人间,
第八十个角色,
破帽、破扇、破僧鞋,
新袍子亲手剪烂、磨旧,
牙齿用眉笔涂黑——
谁曾想,演着演着,
人醒了。
那顶破帽底下,忽然透进光来;
那把蒲扇摇着摇着,摇开了半生的迷障。
"艺场即心场":
他在戏里被唤醒,被激活,
如久客之人,忽闻乡音:
原来走了半生的路,
都是回家之路;
原来无上正觉,不在远方,
就在这一顶破帽、一件旧衲之中。
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
那年秋天,他以济公身现世,
演大善,亦成善。
金鹰折桂,万人争睹“鞋儿破,帽儿破”,
最火爆的年月,他婉拒一切商演:
这钱是济公给的,
要还给“济公”。
而他只说了一句:
"以文艺化导人心。"
八个字,是他余下四十一年的自律。
五
一九九一,妻子确诊癌症,
他放下《济公游记》,转身做了四年护工。
戏可以再拍,
人不能不等。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次“罢演”,
也是最深的一场戏。
一九九四,成立本昌艺术传播中心,
自导自演《济公游记》;
二〇〇〇,《哑然一笑》;
二〇〇三,太上老君;二〇〇四,太白金星:
神佛轮换,师爷农人,
千面一人,一面千心。
他一生在演济公的事,
也在演袁了凡的事、弘一法师的事:
那些有灵性的东西在滋养他,
“活不过十三”的命″定语
一一被破局。
六
他两次捐房:
一次为拍公益片《了凡四训》,
还给了凡,让古人改命的智慧照亮今人;
一次为拍《弘一法师》——
七十六岁,卖掉唯一的房子,
他说:这不是商业,这是责任。
八十岁登台,八十四岁巡演,
一百八十余场,
从石家庄演到米兰世博会。
八十三岁,摔断胳膊肘,
住院二十五天,绷带未拆,
又站上了舞台。
“最后之胜利”五个大字,
是一九三八年弘一法师的绝笔,
也是游本昌的呐喊:
"生命终止在舞台上,也是一种幸福。"
七
九十一岁,《繁花》里的爷叔,
一眼望穿上海滩半世沧桑;
九十一岁,与孙女同台,
戏腔一响,四代人接住了同一盏灯。
二〇二三年,他自称“90后”:
活到老,学到老,演到老。
九十三岁——
算命先生只许他十三,
他多活了八十年。
九十三岁的人生里,
没有一个数字是闲笔。
八
二〇二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一时四十分。
九十三岁生日过后第七天,
这个数字,来得安静。
没有疼痛,没有遗憾,
最后一句话是:
“我很舒服。”
这五个字,
与济公在戏里的最后一句话,
遥遥呼应。
演过济公的人,走得也像济公:
五十二岁那年他找到家门,
四十一年后,他轻轻推门进去。
鞋儿破,帽儿破,
来去皆自在;
悲欣交集处,挥手即菩提。
回家的路他早已认得:
火化炉前青烟一起,
便是他最后一笔从容的落款。
九
九月三十日,上午十时,
八宝山兰厅,人间最后一幕。
九十,
三十,
十时
天时如此,不必点破,
只留后人静悟:
戏散了,锣鼓歇了,
济公摇着蒲扇,
从荧幕走进山河。
尾声
六岁瓷像里的种子,
长成七十九级台阶,登上了第八十级心阶;
三十年的龙套,跑成了一部大戏。
他留给世间的不是房产,不是金鹰奖杯,
是那八个字:
"以文艺化导人心。"
济世为公,方为济公。
先生走了。
青烟一起,恰似他戏中一转身:
破帽还在风里,
蒲扇还在摇,
人间处处,
皆是济公。
附:数字密码总览
前定之缘:
1933——生于泰州海陵,言活说不过十三岁
6岁——入上海法藏寺,种下济公种子(家中那尊舌头可动的济公瓷像)
13岁——劫之坎,安然度过
9年,出家九载,还俗返尘
从艺早年
16岁,演51岁老教师
1951——入文工团;1952——进上戏;1956,进中央实验话剧团
龙套岁月:
79,七十九个配角;30——三十年龙套
“准备了一辈子”——六岁种子,一朝发芽
济公之年
1985——52岁主演济公,第80个角色,艺场开悟
拒绝一切商演——“钱是济公给的,还给济公”
济公之后:
1991,妻子确诊,罢演四年护工
1994——本昌艺术传播中心;2000《哑然一笑》
两次捐房——一次为《了凡四训》,一次为《弘一法师》
弘一之年:
76岁,卖掉唯一住房
80岁登台,84岁巡演,180余场,从石家庄到米兰
83岁——摔断胳膊肘,住院25天,绷带继续演
晚晴之年:
91岁,《繁花》爷叔,四代同台
练功至90岁,吃素终身,不沾烟酒
93岁,比算命所许多活80年
归去之年:
2026年9月24日凌晨1时40分,93岁生日后第7天辞世
“我很舒服”,与济公戏中遗言遥相呼应
9月30日上午10时,八宝山兰厅告别
附:挽联
上联:六岁种因,五十二岁演济公,破帽破扇破鞋,演着演着人醒了,艺场原是道场;
下联:九十三年行大戏,真哭真笑真舍,走着走着家到了,人间即是归途。
横批:悲欣交集
卷尾·结缘三境
卷尾·结缘三境”——数中禅”
其一
数字本是寻常物,
点在禅心便生光。
七十九级台阶尽,
一笑回家见爷娘。
其二
担水劈柴皆佛事,
涂黑牙齿亦禅心。
莫道戏台方寸小,
一摇蒲扇宇宙宽。
其三
游来尘世九十三,
一世一界一肩担。
破帽遮颜非遮己,
遮尽浮华见本然。
数中禅
六岁佛前一种子,
九十三载始开花。
命言十三君九三,
多赚八十年岁华。
鹧鸪天·悼游本昌先生
游戏人间九三秋,
本心一片破僧头。
昌明佛法蒲扇里,
演罢济公万事休。
阶七九,雪盈眸,
八旬犹自上高楼。
青烟一起归何处?
笑指人间是渡舟。
七绝·挽游本昌先生
游遍梨园戏一台,
本真演尽佛心开。
昌如薪火传灯去,
留得蒲扇摇世来。
作者系智库战略研究学者、中国自主AI哲学、中华心芯哲学原创哲学体系建构者,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现代诗歌网驻站诗人。厚载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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