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郝贵生教授那篇《"小康社会"思想的实质是"天下为私"》传得挺火。文章从《礼记》一路考到亚当·斯密,意思很明白:"小康"这词从根上就是私有制那一套,现在拿来当发展目标,等于给"私"穿了件老祖宗的褂子。
随后上官茂华先生回了一篇,题目叫《"小康"一词都已经认可,不如"随大流"》。
口气软得像棉花,架子端得像老爷。引经据典,层层递进,读到最后你差点觉得:哎,这人挺讲理,郝贵生教授是不是上纲上线了?
我把这篇文章翻来覆去读了三遍。越读越不对劲。
他不是在讲理。他是在用"讲理"这两个字,把话糊过去。
先说他那句最得意的比喻:语言不是琥珀。
他的意思是:孔子说"小康"是私,邓说"小康"就不私了,因为年代换了,词流到不同河段,水色就不一样了。
这话在语言学家那儿没毛病。可老百姓有一句更糙的真理:招牌换了,掌柜没换,那还是老买卖。
问题根本不在于"小康"这两个字有罪。在于:这四十多年,这词落地的时候,旁边的规矩到底护的是谁?
上官先生说词变了,私有制的"基因"就断了。可四十年的现实是:土地、工厂、平台、房子、资本,越来越往少数人手里扎堆;打工人加班、送外卖、还房贷、被裁、被欠薪——这不是词在干活,是钱在干活。你跟一个刚被裁、社保断缴的外卖骑手说"词已经不是原来的词了,你别纠结私不私"。
再说他替许家印、释永信、赵本山开的脱罪单。
上官说:别啥都往"小康"筐里装。许家印是资本无序扩张,释永信是宗教商业化,赵本山是文艺市场化,各有各的根,别用一个文化符号当替罪羊。
听着挺周全。可他漏了一句最要紧的:这些"市场"为啥敢这么野?
不是因为"小康"这词号召的,是因为这些年默认的逻辑是——私的、赚的、大的、稳的,先别碰。
批判的调门可以高,动所有制的手不能伸。资本可以跨界抢菜贩的饭,打工人不能跨界讨一分钱。
释永信不是佛门突然变质,是"啥都能变现"的年代把香火变成了流水。赵本山也不是一个人飘了,是"观众爱看啥就卖啥"的市场逻辑长出的果。把这些全说成"各有各的根",根底下那块土——"私"在扩张时没人管、劳动者在吃亏时没人护——他绝口不提。
这叫"复杂分析"吗?这叫故意不挖根。
最阴的是他嫌郝教授那句"自觉不自觉"。
他说你讲人家"不自觉站到劳动者对面",这话太狠,人没法自证清白,对话就死了。
可马克思主义什么时候靠"自证清白"吃饭了?
立场不是看你文件里写什么漂亮话,是看你签字的时候手往哪边歪。你天天念"以人民为中心",落笔批的是地、是贷、是上市;你文件里写"共同富裕",执行里是"别动老板"。这时候你说"我是好心,但不自觉"——工人凭什么信?
上官先生把这叫"诛心"。可劳动者要的从来不是你心里想什么,是你手里给了什么。
他还整了个漂亮比喻:孔子那间厅堂叹"大同没了",小平这间厅堂要解决"穷不是社会主义",两幅画挂的不是一面墙。
这话乍听挺有道理。但骗就骗在:他把"解决穷"和"管住私"当成了两码事。
其实真要脱贫不返贫,恰恰得管住财富往一处挤。否则今天脱了贫,明天一场病、一次裁员、一套房贷,全回去。
老百姓心里都有一笔账,谁心里都有数。
把"退一步"说成"活用传统",把"停一阵"吹成"走向富裕的起点"——可几十年下来,富是有人富了,打工人孩子上学贵、老人看病难、县城房价吃三代、平台抽成没上限,这叫"活用"还是叫"走了远路"?
说到底,上官这篇东西好看、顺滑、不得罪人。
它像书房里穿西装的老先生,拍拍年轻人的肩:您初心好,可别太硬;词是活的,时代是软的,别把文化符号当罪魁,别把领导同志都判了;咱们"发展着看"嘛。
可工人不需要"发展着看"。工人需要看:钱谁拿走了,班谁熬完了,房谁住了,厂关了赔谁。
郝教授那篇,引经据典密,把词源和现实扣得太死,确实容易让人觉得"上纲上线"。但他指的方向没晕:当"私"可以无限跑、劳动者却连议价的位置都没有的时候,再好听的词也扛不住分配这道账。
上官这篇东西,用"理性"两个字当门帘,门后面挂的还是那句老话:别碰根子,别问所有制,别把话说明白。
咱们读者就记一句大白话:
词可以雅,但口袋要实;理可以软,但账要算清;发展可以分阶段,但每一阶段都不能让干活的人白干。
真要商榷,就别拿孔子挡现实,也别拿脱贫的账去抵工人的欠条。先把地、厂、平台、医院、学校这几样关乎普通人命根子的东西,怎么分才算公平——说清楚。
说不清楚,写一万篇"理性商榷",也只是给"天下为私"递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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