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多面性的，从来没哪个人也不可能有哪个人是绝对单一性的。这既是人性复杂内涵的真实外显，也是人性本来状态的客观存在，一点也不奇怪。
从伦理角度讲，一个人是父母的子女，也是子女的父母；是爷奶的孙子孙女，也是孙子孙女的爷奶；是亲属中长辈的晚辈，也是亲属中同辈的兄弟姐妹，更是亲属中晚辈的长辈；是妻子的丈夫，也是丈夫的妻子。
从社会层面讲，一个人或是工人农民，或是学者领导；或是卫国军人，或是科技业者；或是爱国民众，或是叛国逆贼；或是才华卓著俊杰，或是能力平庸凡人；或是披荆斩棘奋斗者，或是安于现状享乐者；或是事有所成胜利者，或是一事无成失败者；或是乐善好施仁爱者，或是巧取豪夺饕餮者；或是自私自利索取者，或是大公无私奉献者。
从变换角度看，一个人可能始终如一好，也可能始终如一坏；可能起始时候好，后来慢慢变坏；可能起始时候坏，后来渐渐变好；可能时好时坏，可能时坏时好；可能从来都坏，刹那间因一事突猝然变好；可能一直都好，偶因一事当头，陡然变坏；可能因一时贪心发作、思虑混沌，误入歧途；可能因一时豁然开朗、良心发现，弃暗投明。
总之，复杂人性，催化出了生活的斑斓多姿；多变人性，演绎出了人性的光怪陆离。
历史上，此类例子不胜枚举。这里不妨谨举一例，加以说明。
窃国大盗袁世凯，利用手中拥有的绝对实力与自身所具的权谋技巧，在晚清王朝风雨飘摇、南方革命势力风头正劲时刻，稳坐钓鱼台，静观局势变化，巧做缜密布局。最终，他左右开弓，南拉北扯，频使手段，威逼利诱，先与南方革命势力真枪真刀较量，再以绝对实力迫其就范。接着，又对清廷统治者玩弄阴阳八卦，步步紧逼，迫其退位，不得不签下逊位诏书。
如果袁世凯彼时不鬼迷心窍，公然开历史倒车，而是顺势而为，躬身践行民主共和。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在中国现代史上留下不算太灰暗甚或有些许光彩的一笔。可惜，他和自己钦定的“太子”袁克定，竟自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个心眼要尝尝当皇帝的美梦。最后，在举国上下一片谴责与反对浪潮中，仅仅做了八十三天所谓的洪宪帝梦，便可悲可怜地一命呜呼了，还留下了千古骂名。
这里想说的是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其实，袁世凯所犯悖逆天时人心罪恶的始作俑者至少也是最主要推动者是袁克定，将其一步步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还是袁克定。因为有了父亲钦定的“太子”身份，袁克定因此有了试图登峰造极的政治野心。他不但时刻野心勃勃地幻想着继承父亲的大总统之位，还幻想着哪一天当一回九五之尊皇帝的美梦。于是，他为此千方百计地哄骗父亲，不惜弄虚作假，独为父亲办一份报纸迷惑父亲，说什么拥戴他当皇帝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孤守深宫的袁世凯，太相信自己儿子。他一点不做调查研究，听凭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忽悠，迷迷荡荡中，玩偶一样被儿子推向了看似光耀无比实则临深履薄的深渊。最终，还白白搭上了卿卿性命。
可以说，袁克定其人按照中国传统伦理定论，算得上不仁不义不孝了。是他将父亲送上了政治与人生的不归路，还让父亲因此留下了遗臭万年的可耻骂名。父亲死后，身为袁世凯十七个儿子、十五个女儿中老大的袁克定，在主持分配家产时，一个人独揽了四十八万银元及大量文物房产。而他的十六个弟弟们呢，每人只分得十二万银元及少量房产。他的十五个妹妹们，更是每人只分得八千元银元。至于袁世凯的姨太太们，袁克定一个子都不肯给她们，全让她们跟随自己的儿女过活。
袁克定的作为，在当时就遭到社会舆论的广泛指责，他的弟弟妹妹们当然没哪个会说他一点好。
按说，袁克定这样的人，身上连基本人性与一般人情味都没存多少，算是近乎十恶不赦了。然而，他的全部人性并不像人们想象那样一味的单一而可恶。
抗战时期，华北沦陷。彼时的袁克定早已挥霍完了不菲家产，沦落成吃了这顿没那顿的半乞丐了。然而，他虽然贫困至此，身上依然罩着父辈那层光环。现实生活中没几个人瞧得上他，入侵中国的日本鬼子却对他青睐有加。日本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找到了他，许以高官厚禄，每月三百元银元待遇，希望他能出山担任伪华北自治政府官职。哪知半生行为不堪的袁克定登时勃然大怒，断然拒绝。他对土肥原贤二说：我就是饿死，也绝不当汉奸！
正是这一凛然表现，一直负面的袁克定不觉让人眼前一亮，不得不对他的一生再做审视，在做评定。他虽然开了历史倒车，他虽然在分配家产时行为可恶，但他骨子里到底还存有一股民族气息，宁可饿死，也不认罪做父。土肥原贤二劝说失败后，并未灰心，转身找到了袁克定的结拜弟兄——头号大汉奸汪精卫，请他出面劝说袁克定。袁克定一见汪精卫，不仅对其投递叛国行为大加斥责，而且当场宣布与他割袍断义。
如果历史脚步在袁世凯家族败落之后，稳步延续下去，袁克定那样的人一定会在浑浑噩噩中了此残生。然而，他这样一个行为一直不怎么正面的人，竟然苟延残喘到了抗战时期，竟然有了为自己一生带来正面效应的难得机会。这一次，他不仅把握住了，而且还闪耀出一抹亮丽余辉。
如果说袁克定不仁不义不孝罪名无法逃脱的话，那么谁要说他“不忠”，那就有违历史事实了。
因此，我们看人一定要看整体，看大节，看主流。如果正确结论袁克定的话，他早期蛊惑父亲复辟帝制，无论如何说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而他严词拒绝日本人和汪精卫邀请自己出任伪职一事，又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可贵气节。这两件事较之他独霸家产欺瞒弟弟妹妹一事，完全是大巫见小巫了。
因此，看人要全面，要一分为二，要客观公正，要实事求是。绝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更不能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同时，人一生最终的选择至为重要，它直接关乎着历史对你的最终定论。
2026.8.10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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