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在撰写完《捍卫葛兰西——以“继续革命”理论看文化阵地战》这篇文章后,专注于编辑部的工作,也就刷了刷知乎,b站评论区之类的。b站评论区对葛兰西的一些词语概念有疑问,我再翻了翻《狱中札记》,做了一些澄清。8月4日再次点开乌有之乡网看葛兰西相关的文章之后,映入眼帘的是2小时前发表的一篇由“密涅瓦之枭雄”发表的《葛兰西理论浅批》。这篇文章有几个问题让我站出来不得不驳斥一下:毕竟说到底,放任一帮没有正确把握葛兰西理论内涵的人胡说八道,去批判一个他们臆想中的葛兰西,对辩论都双方都没有益处。
目前来说,围绕葛兰西的辩论应当回归到一个“共同的底线”(这里是借用秦晖的话语):那就是首先要知道葛兰西文本中的词语,它的“能指”与“所指”到底是什么?否则如果只是浮于表面,会很容易讲葛兰西对一些词语的借用,误以为是表达词语的字面意义。很遗憾,训诂学或者词语辨析这种事情,在我自己上课的时候,我是嗤之以鼻。但是发现很多学习理论,表达观点的“同志”(大概吧),在摘取了一段《札记》的片段之后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我先去澄清b站评论区的问题吧:那位评论的同志认为葛兰西认为“人的本质是精神的。”刹那间葛兰西就成为了一个“唯心主义者。”
我们来看看原文怎么说,在《札记》第一章“历史唯物主义”——“人是什么”这一段:
“人的本性”是“社会关系的综合”这一答案是最满意的,因为它包含着形成的观念:人在形成,他不断地随着社会关系的改变而改变着,他之所以改变是因为他否定“一般的人”。的确,设想社会关系是由各种不同的人的集团表现出来的,这些人们的统一不是形式的,而是辩证的。只有在存在着当农奴的人的场合下,人才能成为贵族,余此类推。同样可以这样说,人的本性是“历史”(而在这个意义上——也就是使“历史”的概念等于“精神”的概念——可以这样说,人的本性是精神),假使恰好赋予历史以“形成”的意义,以“concordie discors”的意义的话,后者并不是从一致出发,而含着这种可能的一致的基础。因此“人的本性”不能在任何一个单独的人身上去找,而只能在人类全部历史中去找(使用了“类”这个词即自然主义性质的词的东西,没有失去其意义),那时作为每一个单独的个人的特点由于把它同其他的人的特点对照起来而突出地显露出来了。”
在这段话之前,葛兰西就已经对以宗教为代表的唯心主义观和以费尔巴哈为代表的机械唯物主义观进行了驳斥。人的概念不是静止不变的,抽象的,一般的。对人的考察需要放到历史的流变和社会的交往之中。没有农奴,就没有贵族的存在
这段话开宗明义的表明了葛兰西在人的本质方面同意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么提出疑问的这位肯定是断章取义的看到了其中说“人的本性是历史”,“历史等于精神”,“人的本性是精神”的类三段论式的小推导。
这种臆想的三段论是否成立吗?当然不是了,因为他们忽视了“概念等同的修辞借用”。
黑格尔学派把持续自我运动、充满矛盾的历史整体叫作 “精神”;如果我们临时借用这套术语,把充满矛盾、不断生成的人类历史进程称作 “精神”,那么我们可以在语言层面说 “人的本性是精神”。
而这不代表葛兰西承认:精神先于物质、精神创造历史。葛兰西清楚:黑格尔的 “绝对精神” 是唯心本体;但黑格尔有合理内核 —— 历史是矛盾发展、持续生成的运动过程。葛兰西要借用黑格尔术语描述历史性实践进程,同时剥离其唯心本体论。
在此段之后,葛兰西还仔细的辨明了“精神”的在此处的概念,和传统意义有何不同:传统意义上的精神是“正如称立在生物学基础上面的“人的本性”概念一样,应该解释为”科学的乌托邦””。所以在这段出发点与落脚点严格遵循马克思: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总和,拒斥一切抽象人性论;“人的本性是精神” 是带严格前置条件的修辞借用,葛兰西借用黑格尔 “精神 = 历史运动” 的表述框架,不承认精神作为独立第一性实体;段落末尾直接定性:脱离现实关系的传统 “精神” 概念只是历史观念乌托邦,从根源上拒绝唯心主义本体论。
我们依照这一段来继续分析《葛兰西理论浅批》此文章的谬误吧。
开篇,这篇文章批判了所谓葛兰西概念的混乱:直接宣称市民社会之于国家机器,等同于经济基础之于上层建筑。然后说葛兰西认为市民社会+国家机器=上层建筑等同于经济基础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之中?他说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其实这就是你们谬误的“根本原因”。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的 “市民社会”,指物质交往、生产关系的总和,即经济基础领域。而在葛兰西手中:市民社会的内涵是是从经济领域分裂出来的、与政治上层建筑所对应的伦理、文化、日常生活与意识形态领域。而他的外延既包括政党、工会、学校、教会等民间社会组织所代表的社会舆论领域,也包括报刊、杂志、新闻媒介、学术团体所代表的意识形态领域。市民社会脱胎与经济基础,而上升到上层建筑之中,并被国家机器所统治。恰恰是葛兰西读过了《形态》所以他的概念辨析就细致了。
也就是说在马克思的市民社会为能指,其所指是经济基础;而葛兰西的市民社会为能指,其所指是观念上层建筑。能指所指不按照作者各自的语境区分,是谁“概念极度混乱”?
紧接着他就开始说了:观念上层建筑和政治上层建筑是上层建筑的两个部分。原来他还是分得清上层建筑内部的区别啊?怎么到了说葛兰西的概念,就把这个“上层建筑之内”的范畴取消了?
这篇文章继续认为,“葛兰西等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回答说:随着资本主义进入新阶段,意识形态规训逐渐代替了暴力镇压,后者适用的范围越来越小,因为资产阶级意识到这样才能让统治更长久稳定。”
这里我们就要为这位作者介绍一个概念:同意。
占统治地位的集团通过市民社会对各阶层进行说服、教育,使其自愿接受自己的思想、观点和意识形态,“同意”自己的领导地位。所有人认识、理解社会,都依赖于常识。常识的力量,并不来自于理性反思。它深深地根植于我们的思考方式之中,使我们觉得一些事情是无需反驳、显而易见、不容置疑的。常识将一些议题移出了我们日常讨论的范畴之外,使它们不需要接受事实证据或者理性思辨的检验。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具有重大的政治力量——它为各种各样的意识形态提供了操作空间。
意识形态之所以具有力量,正是因为它通过常识化,把很多未必经得住仔细推敲的问题,转移到了根本无需推敲、全靠“理所当然”的常识领域意识形态的社会动员能力并不仅仅取决于其逻辑层面的自洽性,任何一种新的意识形态,都无法无视社会中已经存在的常识结构,直接取而代之。
葛兰西本意上是在把霸权 = 同意,统治 = 强制,二者永远共存,霸权是 “被暴力所装甲的同意。葛兰西从未主张暴力会消失、暴力退居次要、只靠观念规训维持统治。恰恰相反:一旦群众的 “自发赞同” 瓦解,统治阶级立刻启用暴力机器,这正是葛兰西反复强调的。
他的命题只是一个比较社会学判断:俄国等东方专制社会,国家直接暴力是统治的主要手段;西欧成熟资本主义,除暴力之外,庞大市民社会组织承担塑造 “自发同意” 的职能,暴力退居后台、作为后盾,而不是废除暴力。
这一点,我可以借用我一位朋友,小球藻同志,在东方学刊上发表的《从“经济斗争”到“政治斗争”:重读布洛维《生产的政治》》,这文本介绍了这么一个观点:
“一方面,他并未将“阵地战”与“运动战”简单对立,并未像欧洲共产主义者说的那样认为“阵地战”就是议会路线,进而否定武装斗争和暴力革命;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市民社会”相比“国家”更具根本性。因此,对葛兰西来说,那些与经济基础密切相关的斗争也仍具备政治性。”
所以回过头来看这文章举的例子:“平台规范的效力源于作为暴力机器的国家本身”。
这一点葛兰西完全可以同意,二者并不矛盾:国家暴力是最终后盾,但中介环节恰恰是学校、媒体、平台、社团这些市民社会机构,把国家的强制转化为日常的 “自发共识”。葛兰西恰恰要分析:暴力如何经过中介,变成不需要每时每刻开枪抓人就能实现的统治。
其次,该文引用葛兰西原文后得出结论:“首要任务不是在市民社会内部传播先进思想,而是先通过政治革命成为统治者,然后推行所有制改造的经济革命,为文化上的革命开辟道路。就是说,不能妄想剥夺市民社会成员的权利,除非剥夺整个市民社会。”并用中国革命举例:新文化运动没有拿到文化领导权,蒋介石轻易复辟孔学;延安文化依托根据地政权,白区无法实现广泛文化领导权;建国初大量文盲,证明夺权前不可能掌握文化领导权。
这又是一处对葛兰西的误读:葛兰西原话是说:一个社会集团在夺取政权之前就可以而且必须是‘领导的’(这是夺取政权本身的主要条件之一); 在它掌握了政权之后,即使牢牢掌握政权,它也必须继续是‘领导的’……”
这不是对全部的市民社会的领导权啊,不是说革命成功以前要让全世界都接受无产阶级世界观。夺权前的无产阶级领导权,指无产阶级对其他被压迫阶级、阶层(农民、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政治领导,建立阶级联盟,取得盟友的赞同。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个革命的首要问题。”如果连朋友都不愿意和你走,一味的学鲁迅“猛兽总是独行”,那可能会各个击破吧。至少列宁也好,葛兰西也好,毛泽东也好,都不会声称能在革命前就把全社会的文化领导了。
该文以中国革命的历史经验否定葛兰西的领导权理论,本质上是强行嫁接、错位解读。新文化运动的局限,恰恰印证了葛兰西的判断:单纯的知识分子思想启蒙、抽象的文化批判,没有无产阶级的政治领导与阶级联盟作为支撑,没有扎根底层群众的实践动员,所谓的文化思潮革新终究是无根之木,极易被旧势力复辟、反噬。
1924年以来的大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在报社,学校,机关,宗庙,在城市的工人夜校和医院,在乡村的祠堂和私塾。以上的种种都是在以“先锋队”对本阶级的文化领导权,培养出阶级意识。,促成农工小资产阶级的大联合。而我党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胜利,恰恰践行了葛兰西的前置领导权逻辑:在夺取全国政权之前,我党早已通过革命纲领、群众运动、统一战线,掌握了对工农群众、进步知识分子、民主阶层的政治与道德领导权,凝聚了最广泛的革命共识,这才是后续武装夺权、政权建设、经济改造的核心前提。
至于建国初期国民普遍文盲、大众文化水平落后的现实,更是无法反驳葛兰西。葛兰西从未宣称,革命前的政治领导权等同于全社会的文化普及与思想改造。文化领域的全面革新、全民思想的彻底重塑,本就是依托新政权、新经济基础的长期历史过程,是夺权之后持续开展霸权建设的核心工作。
其实更重要的的是,葛兰西的文化霸权理论与毛泽东同志的继续革命论高度一致。毛泽东反复强调:社会主义时期,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斗争、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斗争还将长期存在;政权在无产阶级手里,并不自动保证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性质。文化大革命的实践正是把这一判断付诸行动:在夺取全国政权近二十年后,仍发动群众批判党内走资派、改造教育文化等领域的旧意识形态,防止资本主义复辟。葛兰西的“继续领导”并非抽象口号,而是要求在经济基础变革之后,持续进行文化霸权建设;文化大革命则是这一逻辑在东方社会主义实践中的具体展开。把葛兰西说成“只重文化、放弃夺权”,或把继续革命说成“否定政权的决定作用”,都是对二者的双重歪曲。二者都坚持:政治权力是前提,但文化领导权是长期巩固的必要条件。1968年前后,日本的全共斗,法国五月风暴,也是东方毛泽东继续革命论和西方葛兰西文化霸权理论的化学反应。
正如《重读》所说的:
“列宁与葛兰西的共性则在于,他们作为身处具体阶级斗争环境中的革命家,更多考虑的是革命者如何通过组织、宣传和策略克服经济斗争与政治斗争之间的断裂。在列宁看来,这意味着革命党必须创建政治报,进行彻底而全面的揭露,并通过宣传员、鼓动员与组织员向工人阶级灌输这些事实,进而使工人的阶级意识由自发发展到自觉的程度。”
接下来,我们重点驳斥该文对葛兰西实践哲学、实践一元论的核心误读,这也是全文最关键的理论错位。该文武断判定葛兰西的实践哲学是马赫主义翻版、主观唯心主义,否定客观物质世界的先在性,混淆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内涵,这是典型的混淆认识论与本体论的低级谬误。
葛兰西所言“客观总是指‘人类的客观’”“客观的意味着普遍地主观的”,全程聚焦于认识论范畴,从未否定本体论层面的物质先在性。葛兰西清晰知晓:脱离人类实践的自在自然界,在本体层面是客观存在的,侏罗纪的雪山不会因人类是否存在而诞生或消亡。但人类所能认知、定义、阐释、把握的“客观世界”“客观真理”,必然是经过人类历史实践中介、被社会历史所建构的认识成果,不存在超脱人类历史、脱离实践活动的抽象绝对客观性。
该文作者强行将认识论命题偷换成本体论命题,刻意曲解葛兰西的批判对象。葛兰西批判的不是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本体论,而是第二国际庸俗机械唯物主义的“镜像反映论”——那种将认识视作被动映照、脱离历史实践、永恒不变的抽象真理,彻底抹杀了人的主体性与实践的历史性。葛兰西的实践一元论,是历史实践层面的主客体辩证统一,而非否定物质第一性的唯心主义,其核心是破除物质与精神、主体与客体、理论与实践的形而上学割裂,这也是对马克思实践哲学的继承与发展,绝非所谓马赫主义、唯我论。
而该文揪住葛兰西“马克思从未自称唯物主义”的片面表述,还有对“历史的人道主义”的片面猜想,全盘否定其实践哲学,同样有失公允。葛兰西此处的表述确实存在片面性,是其狱中未刊笔记的疏漏,属于文本表述瑕疵,而非核心理论谬误。纵观《狱中札记》全文,葛兰西始终坚守历史唯物主义核心立场,否定抽象人性论、否定唯心本体论、坚持社会关系的决定性作用,其核心框架从未偏离马克思主义,仅凭一处片面表述就将其全盘打成唯心主义,是典型的以偏概全。
首先:马克思、恩格斯从来没有使用过 “辩证唯物主义(dialektischer Materialismus)”这个词组;但恩格斯多次使用 materialistische Dialektik(唯物主义辩证法 / 唯物辩证法)。
最早可靠文本来自于1885 《反杜林论》第二版序言,恩格斯正式使用 materialistische Dialektik。原文如下:
Marx und ich können so ziemlich die einzigen sein, welche die bewußte Dialektikaus der deutschen Idealistischen Philosophie gerettet und auf die materialistischeNatur‑ und Geschichtsauffassung angewendet haben.
在《资本论》第二版跋(1873)马克思表述 “我的辩证法与黑格尔辩证法相反”,但没有完整写出 “唯物主义辩证法” 固定词组;1886《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恩格斯反复使用该表述。
其次:何为“历史的人道主义”。我们的枭雄先生想当然:这是资产阶级用来反对封建领主和宗教势力的含情脉脉的话语,预设一种永恒、不变、超历史的 “人的本质”,是来诓骗无产阶级的。
说得好!多么义正言辞,刚正不阿啊。但这是葛兰西说的吗?
“历史的人道主义”是以人类历史性实践为根基的人道主义。这恰恰回到了回应的第一个问题,葛兰西以为的“人的本质”。人没有先天固定本质,人是自己历史实践的产物。
人通过劳动、社会斗争、集体实践不断塑造自身;人性、人的解放只能在具体历史条件、社会关系中实现。一切人类价值、人的解放、人的潜能,不诉诸彼岸、先验理念,只立足于此岸的历史实践。不存在脱离历史、脱离阶级、脱离社会实践的一般 “人”。
走向历史人道主义” 意味着什么?
知识分子不能局限于专业技术,要建立两层意识:
把技术放置在人类历史进程当中:追问技术服务于谁、带来怎样的社会关系、是否促进人的解放;
认识所有社会矛盾都是人的实践、历史活动生成的;社会秩序不是自然永恒的,依靠集体实践能够改造。
由此,知识分子完成跃升:专家(掌握局部技术)变成了有机领导者(拥有总体历史视野,组织群众、建构文化领导权)。
葛兰西的历史人道主义,是其实践哲学的内在内核。它摒弃近代以来抽象、非历史的人性预设,主张人在历史性社会实践中生成自身;全部人类历史是人改造客观世界、重塑社会关系与自我的实践过程。这恰恰是对费尔巴哈人本主义人道主义,资产阶级抽象人道主义和第二国际机械决定论的否定。
在对以上两个概念误读的基础上,该文对阵地战与运动战、有机知识分子的批判,同样建立在误读之上。作者指责葛兰西鼓吹“先搞文化斗争、放弃政治夺权”,将阵地战歪曲为脱离革命实践的纯思辨文化批判,完全背离原文本义。
葛兰西的阵地战,是针对西欧市民社会高度发达、意识形态体系严密、暴力机器与文化霸权深度绑定的社会现实提出的革命策略,绝非放弃运动战与暴力革命。其核心逻辑清晰明确:西欧资本主义的稳固性,不仅依托国家暴力机器,更依托根深蒂固的市民社会意识形态霸权。单纯发动武装起义的运动战,只会被资产阶级的文化共识、社会组织体系全方位围剿,最终走向失败。因此,阵地战是运动战的前置准备与基础铺垫,通过长期的意识形态斗争、群众组织建设、阶级联盟建构,逐步瓦解资产阶级文化霸权,搭建无产阶级的政治与道德领导阵地,最终为彻底打碎旧国家机器、夺取政权的运动战创造条件。阵地战服务于政治革命与阶级斗争,绝非凌驾于政治斗争之上,更不是脱离现实的思辨游戏。
针对有机知识分子的精英主义指责,同样是脱离文本的臆想批判。该文认为葛兰西鼓吹知识分子自上而下启蒙愚昧群众,复刻英雄救世的唯心史观,实则完全颠倒了葛兰西的核心观点。葛兰西明确提出“所有人都是知识分子”,打破了传统精英知识分子与普通群众的绝对割裂,强调无产阶级有机知识分子诞生于群众实践、扎根于阶级斗争,其理论、认知、激情全部来源于群众,最终也要回归群众、服务群众。
葛兰西区分群众“感受”、知识分子“认知”,是对社会分工与认知差异的客观现实描述,而非固化的等级对立。其最终目的是打破理论与实践、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的割裂,实现群众的自我觉醒、自我赋能,完成无产阶级的整体思想解放与阶级自觉建构,根本不存在所谓精英主义、英雄史观的倾向。
文化大革命的实践,可视为社会主义条件下的“文化阵地战”。它不是否定经济基础与国家机器,而是深入教育、文艺、新闻、学术等意识形态领域,批判资产阶级法权观念、修正主义思想,发动工农兵群众参与上层建筑改造。红卫兵运动、工宣队进驻、群众性大辩论,本质上是无产阶级有机知识分子(来自群众实践的新知识分子)与旧意识形态装置的正面交锋。葛兰西强调“所有人都是知识分子”,打破精英与群众的割裂;文化大革命则把这一原则推到极致——让普通劳动者直接介入文化批判,打破“专家治校”“专家治厂”的旧格局。二者的共同点在于:承认意识形态具有相对独立性与巨大反作用,拒绝机械反映论。葛兰西批判第二国际的庸俗唯物主义;毛泽东批判苏联模式中“唯生产力论”与修正主义。文化大革命中“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正是实践哲学意义上主客体统一的体现——通过意识形态斗争推动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进一步变革。
纵观《葛兰西理论浅批》全文,其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对葛兰西理论缺陷的合理批判,而是制造稻草人式的虚假批判。作者始终拒绝遵循“作者语境优先、文本整体优先、概念本义优先”的理论辨析原则,无视葛兰西对马克思术语的创造性重构,混淆本体论与认识论、割裂文本语境、曲解核心概念、错位革命策略,将一个坚持历史唯物主义、深耕阶级斗争、完善西方革命理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歪曲为主观唯心、放弃革命、推崇精英改良的异端。
我们从不否认葛兰西理论存在局限:狱中札记为零散未刊笔记,部分概念表述暧昧、边界模糊,对经济基础的具体制约机制论述不足,后世新葛兰西主义也确实出现过改良主义偏移。合理的批判应当立足文本本义、立足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辨析其理论张力与时代局限。
但绝不允许脱离文本、篡改概念、断章取义,批判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假葛兰西”。理论辩论的初心是厘清真理、完善认知、服务实践,而非片面站队、肆意抹黑、教条排他。唯有回归文本本义、坚守概念底线、立足辩证思维,才能真正读懂葛兰西,真正把握西方资本主义的统治逻辑与革命路径,让理论学习回归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马克思主义本色。
b站有很多讲的很好的视频,甚至是fdu的慕课,我觉得很值得去看一看,至少“观其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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