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与冉阿让是世界文学画廊中两个著名的文学形象,李逵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冉阿让是法国名著《悲惨世界》中的主人公。这两个人在许多方面都很不相同,比如生活的国度、时代、经历、性格……,然而两人却也有一个相似之处,就是都出生于社会的下层,都是被压迫阶级的一员,不过面对相同的压迫,两个人却选择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态度,冉阿让选择的是在现有体制下的以善抗恶,李逵却走上了与体制暴力对抗的造反之路,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两种对待压迫的应对方式呢?
《悲惨世界》中的冉阿让力大无穷,动作敏捷,行动果敢,充满智慧,宅心仁厚,勇于牺牲,无私奉献……这无疑是一个“好人”,“杰出的好人”!然而,这位出生社会最底层的杰出人物却遭到了那个社会的无情迫害。他为了让几个外甥不受饿,偷了面包店一块面包,被判5年苦役,后来因3次越狱,共服刑19年。出狱后,社会歧视他,法律也一直如影随形地迫害他,这歧视和迫害几乎一直持续到他去世之前。而冉阿让对这一切歧视和迫害逆来顺受,不去憎恨任何人,对沙威这样冷酷无情的警探,对德纳第那样唯利是图的小人,冉阿让在心中都没有一点憎恨的意识,甚至还可怜他们。冉阿让在参加1832年巴黎街垒起义时,也只是救助伤员,却不加入战斗。他曾拯救过街垒,却不击伤敌人。冉阿让不但对社会的歧视、法律的压迫逆来顺受,而且还圣徒般地对社会和他人无私奉献自己拥有的一切。为了不让无辜的商马第代己受过,他主动向法庭自首承认自己的苦役犯身份,从而失去了自己苦心经营拥有的一切;为了不让珂赛特在修道院埋没一生,他冒着风险、舍弃自己的幸福,带珂赛特离开了修道院;为了拯救珂赛特的男朋友马吕斯,他冒着生命危险背着马吕斯穿过巴黎的阴沟,救了他的生命,也成就了珂赛特的幸福;对一直追捕他的沙威,冉阿让也是以德报怨,在沙威被革命党人逮捕后,冉阿让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把沙威放出了街垒。这样的一生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冉阿让,在女儿珂赛特出嫁后却被女婿马吕斯误解,被逐出了家门;后来因为一个极偶然的机会,马吕斯知道了一切,和珂赛特一起去看望冉阿让,然而这时的冉阿让却已经油尽灯枯,孤单地死在了他的小屋里,死时身边只有珂赛特和马吕斯两个人。
《水浒传》里的李逵同样出生于社会最底层,但他天生就有一股反抗精神。年轻时因杀人流落江州,当了一名牢子。后来结识了刺配江州的宋江。宋江因反诗案要被处斩,李逵单人去劫法场,与梁山泊救宋江的队伍汇合,从此便入伙上了梁山泊。因为身处社会下层,饱受黑暗势力的压迫,这使得李逵成为了梁山泊历次战斗的急先锋,他的一双板斧让社会上的恶势力闻风丧胆。高俅的亲戚殷天锡仗势欺人,要霸占柴进叔叔的房产,被李逵拳打而死。公理得伸,好不快意!但李逵的暴力除了快意恩仇之外也带有一定的盲目性,它也指向了一些无辜的人,李逵在战斗中杀红了眼之后,通常是不分老幼良贱,一对板斧一路砍过去;在他手里还有杀死小衙内、斧劈罗真人这两桩事情。但总的看来,李逵的暴力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它指向的主要是社会上欺男霸女的恶势力。然而李逵的反抗精神终究也没有完成它担负的使命,最后李逵被忠于皇帝、忠于体制的宋江毒死,至死也只是做了宋江投降路线的牺牲品。
不难看出,《悲惨世界》中冉阿让这个人物是一个理想化的人物,他具备的许多能力是常人无法拥有的,他的高尚品质虽然都是劳动人民所具有的各种优良品质,但在现实中也很难都齐备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冉阿让所受的各种苦难确是劳动人民在现实生活中的写照,但是冉阿让对这苦难的态度,对现实社会迫害的应对方式却未必具有真实的参考价值,倒更像是雨果的一种臆想,似乎是雨果思想中的一种理想人格,而不是现实中劳动人民对压迫自己的黑暗社会的真实态度。小说中的“仁爱思想”能够包治百病,卞福汝能够据以感化冉阿让,冉阿让也能够据以让冷酷无情的沙威精神崩溃,投河自杀,但在现实中这些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雨果虽然同情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但是他并不反对资本主义私有制,他认为造成悲惨世界的只是法律的不公与社会的偏见,而不是资本主义私有制,所以在小说中冉阿让这样的底层劳动者也能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获得成功,成为资本家,并且当上了滨海小城的市长,后来只是由于法律的不公和社会的偏见才重行让他沦入苦海。根据雨果的这种社会观,可以看出,与其说“仁爱思想”是他开出的拯救底层不幸的药方,不如说这是他试图用以弥合社会矛盾的调和剂。他试图用他的“仁爱思想”填补经济地位截然不同的两个阶级之间的天然鸿沟,这显然是幼稚的、徒劳的。总的说来,小说中冉阿让这个人物的悲惨遭遇是真实的,但他那圣徒般的以善抗恶只是作者雨果的主观臆想,根本不能据以改造社会,解除劳动人民的苦难,是没有现实意义的。
对比冉阿让,《水浒传》中的李逵的社会态度和行为方式要真实的多,作者对李逵的描写是现实主义的白描,人物中并无太多作者个人理想的寄托。在那样黑暗的社会环境中,必然会产生李逵这样的人物,虽然这个人物身上有很多缺点和不足,但他是有血有肉的,是一个具有文学真实性的人物。不仅小说中作者对李逵通过嗜杀的暴力反抗黑暗社会的描写是真实的,符合生活逻辑的,而且小说对李逵结局的设定也基本符合历史的逻辑。李逵的反抗自然是正义的、有理由的,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暴力反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因此这种暴力也是盲目的,最后它只能曲从于当时社会占统治地位的逻辑,被宋江的所谓“忠义”所同化,落得为他人做嫁衣的结局。盲目的暴力同样无法完成改造社会的使命,李逵的结局也是中国历次农民起义的必然宿命。
对比李逵与冉阿让这两个文学人物可知,李逵这个人物的社会态度和行为方式更符合底层社会的真实,是一个具有现实参考意义的文学标本;而冉阿让这个人物虽然也寄托了作者对底层劳动人民的真切同情,但他只是一个理想化的人物,并不具有现实意义。然而,李逵对黑暗社会的反抗是盲目的,自发的,冉阿让的隐忍和逆来顺受则是人为设定的,两者都无法完成改造社会的任务,也就无法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没有一种更高级思想的指引,李逵的反抗也好,冉阿让的隐忍也好,都是徒劳的,他们都无法摆脱自己在阶级社会中的宿命。
【文/雨凡,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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