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伊战争不断升级,近期战场形势是美军“双管齐下”,不仅对伊朗狂轰滥炸,同时还进行严厉的封锁。
不久前,美方以伊朗攻击商船违反停火协议为由,恢复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最近又以伊朗空袭约旦造成美军两人死亡及多人受伤为由,升级对伊朗的打击。
过去一周内,美军对伊朗的空袭目标包括革命卫队导弹基地、无人机基地、海岸雷达和监视系统、防空阵地和部分指挥通信设施。目前美方仍然避免向伊朗投入地面部队,但大量增加C-16空中加油机,说明目前美军的目的是加强对伊朗的空袭,继续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同时保持战争可控。
特朗普此前已经明确威胁,下一步可能打击桥梁、发电厂和其他关键民用基础设施。部分桥梁、公路、机场跑道已经开始被炸毁。他还曾表示,美军“还没有开始摧毁伊朗剩余的东西”。
美国已经对伊朗实行覆盖港口和石油码头的海上封锁,目前的主要手段仍是阻止运输,而不是直接炸毁全部石油设施。此前美军空袭哈尔克岛时,特朗普声称摧毁了岛上的军事目标,却刻意保留了石油装卸设施。哈尔克岛承担伊朗约90%的石油出口。这说明美国目前的战略是先封锁石油出口、打击港口防御和军事设施,暂时保留油田及主要出口终端。
伊朗仍有反击能力,但战略空间正在不断缩小。目前伊朗主要依靠导弹、无人机袭击美军基地,继续骚扰海峡航运,以及利用代理力量施压。此外,伊朗还向科威特、巴林、约旦发射导弹与无人机,但多数被拦截。
从伊朗近期已经很少发动大规模饱和导弹攻击来看,伊朗的导弹库存正在消耗,发射阵地持续遭美军压制,指控权明显处于劣势。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虽然美军拥有明显的空中优势,但其驻扎在约旦、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等地的大量基地距离伊朗较近,仍然暴露在伊朗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因此,美军目前的主要伤亡来源不是空战,而是基地遭导弹袭击、无人机攻击和后勤设施遭袭。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一方面持续加强空袭伊朗军事设施,另一方面又在不断强化中东各基地的防空和导弹拦截能力。
目前的战场形势是美国占据明显优势。伊朗仍能造成局部损失,但越来越难改变整体战场态势。
霍尔木兹海峡再次成为焦点。美军继续加强打击伊朗沿海雷达和导弹基地,加强军舰部署。伊朗则继续扰乱航运,试图利用海峡作为谈判筹码,但与初期相比,伊朗已经难以实现对海峡的真正和完全封锁。目前美军增加了军舰部署,对伊朗实施严厉封锁,但还没有对通过海峡的国际商船实施严格的分批护航行动。
目前海峡仍有船只通行,但已不是正常开放状态;更准确地说,是“法律和物理上没有完全封死,商业上接近半关闭”。截至2026年7月19日,最新航运数据显示,海峡仍有极少数油轮和货船通过,但通行量在美伊战事重新升级后急剧下降。最近一个统计日只有3艘大宗商品船通过,为5月以来最低水平;许多船只选择停航、掉头或在海湾港口外等待。
7月上半月,海湾国家一度趁临时协议增加出口,7月份原油和凝析油出口升至约每日1200万—1300万桶,但仍比战前2月峰值低约32%。随着冲突再次升级,装运速度已经明显放慢。
沙特正在大量改用红海延布港出口,7月约四分之三的沙特原油出口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这说明海湾国家已经把海峡视为不可靠通道。
截至7月19日,国际油价继续上涨,但没有出现3月份那种突破100美元/桶的飙升。目前市场价格大约为:布伦特原油(Brent):约88美元/桶;WTI美国原油:约82美元/桶(市场交易价格约82.5美元/桶)。
油价没有暴涨。霍尔木兹海峡虽然严重受阻,但没有完全关闭;海湾国家仍在增加出口。7月份海湾五国原油和凝析油出口达到约1200万—1300万桶/日,虽然仍比战前低约32%,但明显高于战争最激烈时期。市场相信美国暂时不会炸毁海湾主要油田。供应预期没有出现灾难性恶化。此外市场仍预期未来供应能够恢复。尽管地缘政治风险明显上升,但投资者仍认为,一旦战事缓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能力会逐步恢复,因此没有把长期油价推高到100美元以上。
以色列目前的反应是欢迎美军扩大空袭,积极提供基地、情报和作战协同,并认为伊朗防空已严重失效。但以色列不会因此认为战争已经结束,而是会争取利用当前空中优势,继续削弱伊朗核能力、导弹工业和革命卫队。真正限制以色列的已不再主要是伊朗防空,而是美国的政治约束、弹药消耗,以及伊朗导弹对以色列城市的报复能力。
美国对伊朗狂轰滥炸,能否使伊朗屈服,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上来,接受美方提出的和平条件?
不少战略研究机构认为,空袭最适合削弱军事能力,却不擅长单独实现复杂的政治目标。空袭可以摧毁军事能力,但很难改变政治意志。
1999年科索沃战争:北约连续空袭最终迫使塞尔维亚让步,但同时伴随着强大的外交压力和俄罗斯的介入。1991-2003的伊拉克战争:十多年空袭和禁飞区并没有让萨达姆政权主动垮台。2001年对阿富汗的空袭,也证明必须配合地面部队和北方联盟,才迅速推翻政权。
伊朗的优势在于“不对称战争”。美国拥有绝对空中优势,但伊朗几十年来一直为这种局面做准备,包括:地下导弹设施,分散部署的发射系统,无人机网络,海上快艇和水雷,地区代理力量。因此,美国可以不断摧毁目标,却很难一次性消灭这些能力。即使空袭持续,伊朗仍可能保留足够的反击能力,使战争进入长期消耗状态。
“狂轰滥炸+严厉封锁”能否软化伊朗的强硬态度?
历史上,很多国家并不是因为军事失败而改变政策,而是因为经济长期恶化,精英内部出现分裂,民众对战争和制裁失去耐心。
因此,如果持续空袭叠加制裁和外交孤立,使伊朗国内压力不断上升,那么德黑兰可能在部分议题上妥协,例如恢复谈判、减少海峡军事行动或调整核政策。至于是否会导致政权更迭,目前多数分析认为,仅靠空袭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仍然较低。
伊朗经济的重要外汇来源仍是石油出口,而出口设施和航线高度集中。近期美国重新实施针对伊朗海岸、港口和油运的封锁后,伊朗油轮运输受到明显干扰;当前海湾整体出口虽一度因短暂停火而回升,但重新开战后,霍尔木兹海峡油轮通行又大幅放慢。
伊朗石油出口还有一个明显弱点:大量原油最终流向中国,通常依靠“影子船队”、转船和隐蔽结算。短暂停火期间,伊朗曾迅速运出约7000万桶、价值约50亿至60亿美元的石油,反过来说明,只要封锁真正有效,伊朗就会失去极其重要的现金来源。
持续封锁可能造成外汇收入下降,里亚尔进一步贬值和通胀上升,军事装备、零部件和工业原料进口困难,伊朗最可能接受的不是无条件投降,而是有限妥协。换言之,美国更可能获得一个停火—通航—核限制协议,而不是让伊朗解除全部武装、交出政权或接受永久性美国控制。
现代战争中,空袭能够摧毁军事力量,却难以单独改变政治意志;真正决定战争结局的,往往是经济压力、国内政治变化与外交谈判共同作用的结果。
5月31日,伊朗反对派媒体“伊朗国际”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称,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已向最高领袖办公室递交辞呈,理由是革命卫队全面接管战时决策,使总统失去实际权力。但6月1日,伊朗总统府及政府官员公开否认,称有关辞职的报道是“捏造消息”。伊朗官方媒体塔斯尼姆通讯社也刊登了否认声明。此后,佩泽希齐扬仍继续以总统身份参与国家事务和对美谈判。最近有关伊朗停火谈判、领导层权力斗争的报道,也仍把他称为在任总统,并没有报道其辞职获准或继任程序启动。
这件事本身仍然非常重要,因为即使辞职传闻不实,也说明总统与革命卫队之间的权力冲突已经严重到足以产生这种消息。真正值得观察的,不只是他是否辞职,而是他今后是否还拥有对外交、经济和停火谈判的实际决定权。
目前伊朗存在三股主要力量:
(1)革命卫队及强硬派,主张继续战争、扩大报复、拒绝重大让步,他们是当前影响力最强的一派;
(2)文官务实派,主张停火谈判、保存经济、有限妥协,他们有影响但受制约;
(3)社会反对力量,反对战争、经济恶化和政治压制,他们人数多但组织分散。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伊朗有没有分裂”,而是这三股力量中,是否会有一部分与革命卫队决裂。
伊朗已经出现裂缝,但尚未出现断裂。真正危险的转折点将是以下任何一种情况出现:革命卫队高层互相清洗、石油收入长期中断导致军警无法正常领薪、重大军事失败引发指挥系统崩溃,或者全国性抗议与安全部队倒戈同时发生。在这些情况出现之前,空袭和封锁更可能迫使伊朗内部围绕“如何妥协”发生激烈斗争,而不是立即推翻现政权。
伊朗目前没有一个能被各方普遍接受的“全国民调”。现有调查大致分成两组,如下:
荷兰注册的独立调查机构GAMAAN通过VPN和匿名网络收集样本,以减少受访者害怕政府监控,2025年9月通过Psiphon VPN调查了3万名伊朗境内受访者,结果显示:44%认为伊朗政府应为战争爆发负责,33%认为以色列应负责;58%认为伊朗政府未能保护民众;58%负面评价最高领袖的战争表现;69%支持伊朗停止呼吁消灭以色列;62%支持与美国直接谈判;49%反对发展核武器,38%赞成;31%认为和平示威是改变国家的最有效方法;仅6%选择暴力斗争。
美国马里兰大学CISSN与IranPoll合作的调查,采用伊朗境内随机电话访问。2025年9-10月访问了约1000人,结果显示:对总统佩泽希齐扬持正面看法(约2/3);信任伊斯兰共和国当局(约1/2);希望政策考虑宗教教义(3/4);认为经济状况糟糕(70%);认为国内管理不善,腐败比制裁危害更大(约60%),支持加强武装力量(70%);支持发展导弹计划(约80%);支持发展核武器(略高于50%);反对处罚不戴头巾女性(约2/3)。这项电话调查还显示,许多受访者认为伊朗在2025年战争中成功抵抗了外部攻击,并高度评价革命卫队的导弹反击。
在伊朗的高压政治环境中,陌生人打电话提出政治问题,受访者可能不敢说出真实想法,因此电话访问的结果可能高估对政权的支持度。GAMAAN的调查结果更可能接近现实。
伊朗民意最明显的特征不是“全民支持政府”,也不是“全民准备革命”,而是:多数人不满意甚至反对现行神权体制,但同样害怕外国战争、国家解体和内战。因此,战争初期可能出现民族主义凝聚;一旦空袭、封锁和生活恶化长期持续,这种凝聚又可能转化为对政府无能和错误决策的愤怒。
伊朗国内存在反政府民间武装,主要有以下这几支:
库尔德武装。他们实力最强,主要活动于伊朗西北部,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接壤。2026年以来,它们公开支持全国抗议,并组建了更大的政治联盟,部分组织宣称袭击了伊朗军警目标。伊朗则不断空袭这些组织位于伊拉克境内的营地。他们有数千名武装人员;熟悉山区游击战。如果中央政府明显削弱,他们最有可能扩大控制区。
俾路支武装。他们的攻击性最强,活动地区主要是伊朗东南部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这是近年来对革命卫队袭击最频繁的组织之一,经常伏击军警、炸毁检查站。今年伊朗仍不断展开清剿,并公开处决其成员,说明其活动仍然持续。
阿瓦士阿拉伯武装。活动于胡齐斯坦省(伊朗主要石油产区)。规模远小于库尔德武装。主要诉求:更大自治,部分组织主张独立。虽然偶尔发动袭击,但整体影响有限。
人民圣战者组织(MEK)。这是最有名的反政府组织。总部长期设在国外;曾拥有较完整武装;目前主要进行政治宣传、情报活动和组织海外反对派。近年来仍宣称支持推翻伊斯兰共和国,但其在伊朗国内的群众基础普遍被认为有限,而且海外反对派内部也与其存在严重分歧。
这些武装力量目前没有能力推翻政府,但特朗普可能指望利用这些武装力量来代替美军打地面战争。
(原创首发,作者系美国知名时事评论员;供稿并修订:肖志夫,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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