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梳理这个事件呢？相比于所有的网络舆论事件，它有什么特殊性呢？一是它有明确的意识形态指向，无论这个意识形态指向是否具有公众普遍意义的正当性；二是其形成了明显的斗争式的集团，虽然仅存在于虚拟的赛博式空间；三是本次事件具有偶像崇拜的色彩，是网络偶像文化狂热的延伸；四是这次事件更有助于我们分析平台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
归结以上种种，便可以开始我们正经的讲述了，不过在此之前，也须感叹一句。事物的发展过程中终究会走向自己的对立面，往无序和失控的方向发展。但我们也没有排除无序和混乱的责任与义务。或者说，某种程度的恐怖确实具有其正义性。
二.事件脉络梳理
（一）视频科普—银河与赛罗贡献之争
在了解整个事件的构成之前，我们必须了解其相关的一切事物。奥特曼系列是日本公司圆谷株式会社推出的真人英雄特摄影视剧集。其中，在中国最出名的就是《迪迦奥特曼》。而关于奥特曼系列在网络上的讨论论坛和平台有许多，像抖音、微信、QQ、哔哩哔哩视频网站等等都有自己的讨论空间，而本次事件的导火索是在哔哩哔哩和百度贴吧爆发的。
在五月初，B站的一名科普博士“风都獭书馆”发布了视频，辟谣了圆谷系列作品在10年左右，关于圆谷公司在财报和系列战略上，哪个作品更为重要的问题，其声称，长期网络上存在的《银河奥特曼》剧集拯救了圆谷公司的经济危机的说法是不妥的，实际上其真正的核心原因是《赛罗奥特曼》等影视剧集的推出（如超银河传说，银河帝国等），真正挽救了圆谷公司的经济情况，并且该博主还说明了“赛罗重要，迪迦更为重要”的类似观点。理论上来说，该博主的观点属于客观观点，但是其视频内容很不幸被部分喜欢赛罗奥特曼这一角色的粉丝所利用，并在大规模地传播，形成了赛罗奥特曼粉丝对于银河奥特曼粉丝的打压局势，在这时偶像狂热斗争的现象已经初见端倪了。
（二）圆谷公司的财报事件
后续一段时间，圆谷公司被爆出压榨员工、工作安排混乱、贪污、领导人对于其手中系列作品并没有热爱之情等等影视公司视为大忌的结构性丑闻，在网络舆论又形成了部分规模的讨论，甚至《艾斯奥特曼》的主演高峰圭二也声称目前网络舆论，只是圆谷公司丑闻的冰山一角，在网络上又形成了相当规模的舆论。虽然这个事件与整个事件的主脉络相关不大，但无疑是增加了后续事件之间该系列作品粉丝的戾气，且因为其管理混乱所铸就的财报，正式成为引爆舆论的大导火索。
圆谷公司在六月份推出了一份财报，其中的PPT明确写明赛罗奥特曼在中国市场的人气相比于其余的系列角色处于第一位，并且作为佐证，还列举了赛罗奥特曼在抖音的搜索量，并且，圆谷公司还推出了赛罗的新形态——宇宙升华形态。这一行为引爆了在百度贴吧、B站等多个平台的舆论，部分赛罗粉丝趁机宣称“赛罗在中国已经超越迪迦”以及“迪迦只是人气高，赛罗才是真的赚钱”等类似观点，迪迦粉丝和赛罗粉丝在此时正式陷入争执状态。（注：在六月十八日，圆谷对于自己的财报进行修改，删去了赛罗在中国人气第一的说法，这使得整个事件更为笑剧化了）
（三）投票舆论事件
圆谷公司和圆谷公司的中国代理商新创华公司为了给“奥特曼系列60周年”造势，还推出了在哔哩哔哩视频平台的投票活动，本来只是寻常的投票活动，但是由于之前两个角色粉丝（迪迦与赛罗）的积累矛盾，变得火药味十足。
这个投票活动开始后，赛罗部分粉丝对于当时的投票情况——迪迦处于第一位，赛罗处于第二位，陷入严重的不满，开始广泛在各个平台宣传这次活动，并且为赛罗这个虚拟角色进行拉票。但是我们知道，迪迦奥特曼这个虚拟角色的人气是远大于其他奥特曼角色的，故而赛罗粉丝的宣传，反而拉大了原有的差距。有些赛罗奥特曼的极端角色粉丝由于对于该结果表示不满，在小红书平台发言称：“这次投票，迪迦票数有这么多，是'阴兵’过境（侮辱语）”，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迪迦奥特曼的角色粉丝，投票活动中，迪迦奥特曼与赛罗奥特曼的票数差距开始越来越大，甚至迪迦粉丝有意帮助其他奥特曼角色投票，借此超越赛罗奥特曼的票数。这个计划很成功，迪迦票数霎时间远超赛罗，而且排在第三名的梦比优斯奥特曼也超越了赛罗奥特曼，顺位第二名。从这儿开始，赛罗的名次不断下降。
（四）百度贴吧“奥特曼”吧吧务舆论事件
在开始这一部分的叙事前，我先需要介绍下百度贴吧的运行机制。百度贴吧这个交流平台更像是论坛式结构，每个话题都有属于自己的平台（贴吧），平台会有各种帖子，而论坛的管理者被称为吧主、小吧主，他们合称为“吧务组”。奥特曼吧的吧务组核心成员是以用户“睡不醒的呆炎头”、用户“卡王”等人组成。
回归正题，由于迪迦与赛罗粉丝的争执，奥特曼吧的吧务组开始大规模封禁、删帖以及开设集中贴。但是，有网民用户指出，在五六月份，奥特曼吧吧务组在面对赛罗粉丝对于其他奥特曼虚拟角色的粉丝趾高气扬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反而任由赛罗奥特曼粉丝“嚣张”，所有迪迦粉丝都很愤怒，他们冲到贴吧中质问：“为什么？”舆论越闹越大，甚至在豆瓣和微博的热搜词条中，已经出现了迪迦与赛罗粉丝争执的词条，名列在前。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势，吧主“睡不醒的呆炎头”用户说整个吧务组要放弃奥特曼吧的管理权，但是还是任凭小吧主进行删帖和封禁，并且连发了几个讨论贴，表示对于小吧主的支持。最终在大量网民的谩骂声中，所有吧务辞职，与此同时，迪迦粉丝挖出了现任奥特曼吧吧务组在早年间的过激言论（如对于迪迦该角色的嘲讽）以及整个奥特曼吧当时（2012年）对于迪迦奥特曼及其影视剧剧集的贬低言论，又扩大了舆论。由于早年间，大量除迪迦外的各色奥特曼粉丝（如盖亚、奈克瑟斯）对于迪迦奥特曼的无差别攻击，甚至有攻击一个喜欢迪迦奥特曼的初中女孩的案例，大量网民开始嘲讽，发明了各色词汇，如“奥特精神”（霸凌精神）等等，舆论进一步扩大化。
（五）迪迦极端粉丝的无差别攻击
在“奥特曼”吧失去吧务组后，整个论坛陷入无序状态，迪迦极端粉丝、各类解构主义者、《奥特曼》系列作品的黑粉也都纷纷入场，他们以“奥特曼”吧、“奥蜜笑话”吧、“特摄垃圾桶”吧为主阵地，打着迪迦粉丝与赛罗粉丝的名义，开始无差别攻击各路粉丝，甚至提出了要让“赛罗奥特曼”在《奥特曼》系列除名的极端言论。至此，该事件也彻底成为一个闹剧，一个“饭圈文化”的变体。现如今，事情还在不断发酵，不知如何收场。
三.事件分析
（一）假想的社会集团
赛博式空间是没有边界性的。从这一句出发，我们可以发现，所有的网络现象会有一个合理的脉络。一个社会集团的形成，实际上必然包含了经济地位的构建、社会地位的构建、意识形态的构建、管理权的构建。但是在赛博空间中，意识形态的构建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这里可以忽略一切的、实质的阶层，构建特殊的利益群体，那就是意识形态。很明显的是，迪迦粉丝、赛罗粉丝就是明显的由“爱好”这个观念所凝聚起来的利益群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爱偏好，这种意识形态偏向就构成了特殊的网络利益集团。或者说，网络上的社会集团就是由其的意识形态偏向和不自觉的行动所铸就的。
由于这样的构成性，赛博式的利益集团便具有假想性的特点，因为他们不具有任何现实的经济利益、文化利益、社会利益关系。他们更多地是被他人的假想所凝聚在一起的。在某些人在构建一个以某个爱好组成的时候群体时，这个群体就自觉地形成了，尽管可能这个群体的成员自己仍不自知。
奥特曼吧的吧务组之所以跟赛罗奥特曼的粉丝强绑定在一起，正是因为他们的种种行为在外人看来是偏袒赛罗这个角色的，至此，一个集团就产生了，尽管这个集团是赛博式的。一旦一个集团形成，无论这个集团每个人的主观意志是怎么样的，客观上，他们都必须为集团利益所服务。这是不可避免的悲剧。所以，奥特曼吧的吧主“睡不醒的呆炎头”作为名义上的、公众认为的、主观上的赛罗粉丝群体的头目——这个社会集团的头目，那么在赛罗粉丝群体成为众矢之的之时，其被打倒也是必然的事实。
（二）阶级模拟理论
鲍德里亚曾经提及过，镜像与模拟的理论。布迪厄也强调过符号的暴力，以及阿甘本的“神圣人”。那么，我们把这些统合一下，我们就会发现，资本主义社会，或者说一切的私有制社会，都在进行一场“阶级模拟”。这就是“阶级模拟”理论。
我们试想一下，学生干部与普通学生之间、霸凌者与被霸凌者之间、老师与学生之间、导师与研究生之间、家暴的丈夫与受害的妻子之间、网络上具有共同爱好的粉丝群体中有影响力的博主与普通粉丝之间…等等，再往下细分，QQ群/微信群的群主与QQ群/微信群的普通成员之间、贴吧吧主与贴吧普通成员之间、网红与粉丝之间，他们可能不涉及经济地位的差异，不涉及社会地位的差异，或者有微量的经济雇佣和社会控制的成分，但是他们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等级制。这种“等级制度”，是在暴力和规训的符号、微观的权力控制下形成的，这种“等级”制度，形成了类“剥削阶级”和类“劳动阶级”，这种奇怪现象的产生，本质上是在形成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再生产，为未来真正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做一场阶级式的预演，做一场阶级模拟。
这类被模拟出来的“类阶级”，只会使扮演“主人”的劳动者心中刻下资产阶级法权的影子，无法自拔。同时，豢养出大批的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持有者，正如阿尔都塞所言，质询带来的是对自己阶级身份的错认，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的个体们实则都在服从统治阶级的意志。
阶级模拟形成的类阶级，这种前经济地位状态下的“阶级”模式是文化资本、符号资本、权力资本交叉的产物，是福柯所言的微观权力带来的欲望刺激与多巴胺的快感。这种现象，在网络上特别明显。我们就举一个鲜明的例子，在百度贴吧的“汪峰在”吧，吧务组之间设置了一个评定组，专门用于垄断对于每个角色战力的评定，这种话语权的垄断，哪怕垄断得再局限，也构成了“模拟阶级”这种特殊的等级制度。
当然，“阶级模拟”态是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它极容易破裂，因为其本身的依靠是微观的权力控制和符号压制，而不是绝对的经济利益的控制与管理权的结合，这就使得模拟出来的“统治阶级”可以被打倒的极快，刹那间顷刻而倒。这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意识形态再生产的工具，被“模拟”出来的“阶级”反而恰恰是附带的产物。
（三）平台资本主义与技术封建主义的影响
平台资本主义，技术封建主义，或者说数字资本主义，他们极其依赖流量，舆论等各类资本产物，因为这些产物能够产生大量利润。如果能在自己的平台上引入更多的舆论、争议，反而是再好不过了。因此，小资产阶级的偶像文化与平台资本主义牟利的意识形态偏向一拍即合，形成了意识形态上的共振。“奥特曼”系列舆论事件如此广为传播，可见缘由了。
四.总结
可以看出，本次事件之所以舆论如此轰动，其实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奥特曼》系列本身的巨大的流量资本所带来的。而且，《奥特曼》系列素来强调一种人道主义的关怀和朴素的正义道德主义，但是它自身的偶像文化却导致了粉丝之间的舆论争论，甚至出现了网络霸凌的现象，这形成了结构性的张力。
我们必须强调，任何的网络舆论事件，都有其意识形态偏向，都有其特殊的意识形态斗争性，这次的舆论，本质是几个甚至好几个的“爱好”观念形成的意识形态网络利益群体的斗争，是典型“阶级模拟”行为，我们全然可以看做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现实阶级斗争的预演。
【文/格潹，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