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六月一日，少年儿童的节日。
身处辛苦之中的中国孩子，难得有个独属于己的假日。他们可以暂时离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学校，或独自或结伴或在大人陪伴下，呆在在家里也行，走出家门也好，来一个释放童真童趣的翻转，撒撒欢，寻寻乐，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搞点富有情趣的活动，以便在繁忙的学习生活里，偷得一日清闲，获取几分快乐。
籍此时刻，不觉想起了古代的少年儿童，想起古代诗人描写少儿生活情趣与劝勉其刻苦学习的诗句来。这里不妨列举几首，算作对孩子们的节日祝贺。
白居易的《池上》：
小娃撑小艇，
偷采白莲回。
不解藏踪迹，
浮萍一道开。
不用问，这是写江南水乡少儿生活的诗。即是小娃，当然撑不了大艇，小艇与小娃正好匹配，很符合实际。撑小艇干什么？噢，原来是偷采白莲呀。由此看来，小娃们的行动是背着大人的。他们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划走系在岸边的小艇，偷偷采摘大人不许采摘的白莲，然后乐滋滋地满载而归。要知道，既然是偷采，必要行为隐秘，万不能被人发现。为此，就需要心思缜密，万无一失。既能采得白莲，又不被人发现。然而，小娃毕竟太小，只知偷得心仪之物，哪解消匿行动留下的痕迹？小艇划过水面，水面铺满浮萍。来往划过，浮萍自然分开，留下明显痕迹。原本一番自认为神秘兮兮的偷采行为，由于小娃们的疏忽，没有藏匿好踪迹，反明明白白给人留下了把柄。可想而知，他们回家后，一定会为自己的不小心，受到大人们的训斥或打骂。本诗的趣点在“偷采”与“不解”四字上。充分表现了小娃的天真可爱，童性无欺。
胡令能的《垂钓》：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
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诗中所写小孩依然在有水地方。不知几个小孩，蓬着头坐在临水空地上，身边长满了青草，地上结满了绿苔。环境清幽，绿意盎然，寂无人声，正是难得的钓鱼好去处。大家手握鱼竿，屏住呼吸，满怀期待，专心致志地目视着水面上坠着钓钩的漂子，等待着越游越近的鱼儿前来上钩。偏偏此时，远处有过路人喊叫声传过来：喂，小娃！去某某地方咋走啊？小孩一听，立马上慌，生怕过路人的喊叫声惊走了快要上钩的鱼儿。情急之下，一腔不发，起身挥舞一只或两只手，对远处路人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出声！不要出声！鱼儿要上钩了！不用问，问路行人见状，一定会心一笑，心领神会，愉快配合，停止喊声，悄声走来。或许此时，鱼儿已然上钩，小孩正欢天喜地地将鱼儿从吊钩上取下来。直到这时，他们才回过头来，对着走到身旁的路人，连连说着抱歉话：对不起，对不起！诗中言辞间，极富少儿情态。高度专注，心无旁骛，满含期待，小心翼翼。诗句字面看似无声，实则字字句句浸透着无言之声。区区二十八个字，有人有景，有声有形，有动有静，有形体描画，有神情点缀。少儿致力垂钓时的全神贯注，殷殷之情，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真真一幅难得的少儿垂钓图！
叶绍翁的《夜书所见》：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此诗以船上行客角度，书写深夜所见所闻所感。前两句写船上行客，深秋季节，或为赶赴某地住宿，或为紧急外出公干，或为突发私事忙碌，或为受人托负奔劳。夜深时刻，心思焦虑，未得入睡。泛舟于清冷孤寂江水之中，一任秋风拂面，耳闻梧叶萧萧，不觉归思渐浓，心生悲凉。当此情景，行客心意徊徨，举目四望。试图觅得一景一物，聊遣心绪。陡然间，秋风落叶声里，传来少儿嬉闹之声。放眼望去，竟有意外发现。不远处，篱落疏疏，一群小孩手提孤灯，叽叽喳喳，喊叫不停。他们在干什么？缘何夜如此深了还不休息？行客仔细观望，细心聆听，原来孩子们在争先恐后捉蟋蟀呀。可知道，斗蟋蟀游戏，发源于乡村，起始于孩童。后来，渐被城里有闲阶层所痴迷。他们不惜高价购买，精心养护，日日把玩，以斗赌博。每常豪掷千金，乐此不疲。孩子们捉蟋蟀，是为自己玩耍？还是为换取钱物？然而，不管为什么，对孩子们来说，捉蟋蟀本身便是天大乐趣。一旦沉身其中，足让他们难以歇手，流连忘返。该诗前后两句，所写场景不同，所写人物不同，人物感受迥异。单就心境比较，二者心理落差极大。舟中行客，闻秋风不觉生愁，见落叶难免伤情。篱落边捉蟋蟀的孩子呢，哪顾得了什么秋风？哪顾得了什么落叶？他们只有满心思的惊喜快乐，一股脑儿的妙趣无穷！
杨万里的《舟过安仁》：
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
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
水边孩子玩水，水边孩子划船，再简单不过，再普遍不过。你看，这两个小孩，驾一叶小舟，行走水上，收篙停棹，不慌不忙，神态安然。人们不禁要问：他们何以收篙停棹，不再划水？何以无雨时刻，张开雨伞？噢，原来孩子们是以伞当帆，巧借风力呀。籍此可见，孩子们精致得很呐！原来他们发现自己行的是顺风船，虽无船帆借力，可船上有雨伞呐。于是，两小孩灵机一动，办法自来。他们迅速撑开雨伞，借助风力，助船前行。如此作为，既省了人力，又加快了船行速度，标准美事一桩，何乐而不为？这一番操作，看似无声无动，实则妙趣无穷。读诗至此，不难想象，风初起时，两小孩未必想得到撑伞借风力。可能走那么一段距离，两人划得腰酸胳膊困了。一人哀声连天说：要是船自己能走多好啊！一人接着说：嗨，谁让咱船上没船帆？要有，撑起船帆不就得了？这一说不打紧，另一个小孩恍然大悟，立刻停下正划着的船桨或竹篙，大叫一声：哎呀，看咱俩傻不傻？撑开雨伞当船帆，不就得了！两人止不住一阵惊喜，迅速打开雨伞，伞背对着风向。哎，还别说，真成了。小船不用篙撑，不用浆划，在风力助推下，神奇地快速前行了！诗中所写，满满的童趣，满满的智慧，满满的乐趣，满满的惊喜。
当然，古人写孩童生活乐趣时，也没忘了对他们修身、立德、为学的激励与劝勉。
此类诗作，首推颜真卿的《劝学》：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古人劝学，没有生硬说教，只有形象类比。熟知历史的人知道，古代有机会有条件读书的人，因受主客观因素局限，实在少之又少。严格说，不是经济、政治条件十分优越的家庭，孩子很难有读书识字机会。因此，出身不凡的颜真卿，不仅是冠绝今古自成一格的大书法家，还是超一流的大政治家，更是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大英雄。他的劝学诗，言真意切，感人至深。首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极言读书不易，读书需下苦功夫。没有三更灯火下的苦读，没有五更鸡鸣后的勤勉，哪来的金榜题名？哪来的出将入相？哪来的身着朱紫，辅佐朝廷？哪来的光前裕后，扬名万世？身为成功读书人，颜真卿知道，许多人读书不成的原因，不是脑子不灵光，而是年少时期没有好好珍惜大好时光，没有沉下身子治学，以致荒废了岁月，荒废了学业，荒废了青春年华。以至到了老境，虽心有悔悟，却惜悔之已晚。一句“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道尽了少时不读书老来徒伤悲的悔恨、痛心、无奈之情！古代读书人勤学苦读事例很多，举不胜举。头悬梁，锥刺股，囊萤映雪，凿壁偷光等，便是生动感人的活教材，激励过古代无数莘莘学子，自小立志，发奋苦读，一举登科，光宗耀祖。本诗在同时代劝学诗中，毫无疑问，当属翘楚。
朱熹的《观书有感二首》：
其一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其二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朱熹是中国古代数一数二的大教育家，他是继孔孟之后儒学领域又一集大成者。他的儒学理念及教育理念，对后世影响很大。他写的这两首读书诗，不像颜真卿那样，开宗明义，直击劝学主题。而是以委婉巧妙的类比手法，极言读书做学问达到一定境界后，无论说话做事，还是处身立世，抑或立德树人，都会水到渠成，恰到好处，应付裕如，左右逢源。第一首中的“半亩方塘”，比喻打开一本书。喻书像一面镜子，既能映衬天光云影，大千世界，更能开阔心胸，冶人性情。在这里，书犹清水，可洗涤尘垢，可清净身心，可悦人性情，可长人见识，可身居室内思接千载，可闭上双目视通万里。后两句，方塘之水何以清澈如许？盖因上有源头活水不断送来。极言读书越多，源头活水越丰足，源头活水越丰足，方塘之水越清澈。其二亦如其一一样，巧于比喻，精于假设。读书人无不是艨艟巨舰置于沙滩。读书少，腹内虚空，何异沙滩上的大船，要想入水行走，必得人力推移。设若春水上涨，水漫大船，无需人力推动，自然借助水势，游行江河之中。此处的“春水”当为读书与学问，只要读书多，学问深，生活里什么“艨艟巨舰”不能轻松自在游弋？前进路上什么艰难险阻不能望风披靡？较之颜真卿的《劝学》，朱熹的《观书有感》，更形象生动，美感满满，启人心智，爽人性情。它赋予人的劝勉，更具感染力，更有润物无声效能。
好了，说这么多，本是为孩子们节日助兴的，反倒说了一大堆全是大人的话，真有点文不对题了。
一句话，祝愿孩子们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童年乐趣，祝愿孩子们将来回忆起童年生活时，能有说不完道不尽的美妙回忆！
2026.6.1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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