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志们好!这里是子珩墨~
文/子珩墨
同志们,我是子珩墨。
前两天,有人跑到我的后台,给我留了这么一句话。
我看完之后,着实愣了半天,最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是这么说的:
“只有私有制,才能让工人和农民当上老板。”
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正能量”?
是不是特别“励志”?
是不是特别符合那种“只要你肯吃苦,只要你够拼命,你就能阶层跨越、咸鱼翻身”的完美叙事逻辑?
在当下的互联网语境里,这种话术几乎是一块免死金牌,谁敢反驳,谁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谁就是不思进取。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这句话听上去很像现实,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种被顶级智囊精心设计过、打磨过无数次的社会级幻觉。
一
我们先不急着去争论什么主义,也不去扣什么帽子,我们就用最朴素的逻辑,把这句话一点一点地拆开揉碎。
“工人和农民也能当老板。”
这句话向大众传递的潜台词究竟是什么?
它其实是在暗示你:在以私有制为绝对主导的社会结构里,阶层是完全液态的,是可以自由跃迁的。
它在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是个穷人,如果你现在每天在流水线上打螺丝,或者在地里刨食,那不是结构出了问题,不是分配出了问题。
仅仅是因为你个人的运气不好,或者你还不够拼命。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这就是资本主义世界里最经典、也是最高效的“机会叙事”。
这种叙事的核心任务,从来不是为了向你客观描述现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它的终极目的,是向你的大脑植入一个指令,告诉你:“你应该相信什么”。
因为,只要你坚信“人人都有机会当老板”、“我穷只是因为我还没抓住风口”。
你就绝对不会转过头去,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去追问一个更本质、更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在任何一个时代,能够当上“老板”、占据生产资料的人,永远都是极少数?
如果这个机制真的如此公平开放,为什么劳苦大众不仅没有都变成老板,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越来越深地陷入了债务与内耗的泥潭?
二
纸上谈兵没有意义,我们直接切入最真实的宏观历史。
我们先来看一个最惨痛、也最现实的样本:苏联解体之后的俄罗斯。
很多推崇私有化万能论的人,最喜欢把苏联挂在嘴边。
他们总是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你看,苏联那种僵化的计划经济就是不行,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走向私有化?”
这话听着解气,但他们从来不敢继续往下追问第二句。
那就是:在苏联庞大的国有资产被彻底私有化之后,真正当上“老板”的人,到底是谁?
是顿巴斯煤矿里那些曾经获得过劳动模范勋章的普通挖煤工人吗?
是莫斯科街头在寒风中排队买面包的小贩吗?
还是集体农庄里那些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农民?
历史给出的现实答案,冰冷得让人窒息。
在那场被称为“休克疗法”的世纪大掠夺中,俄罗斯发行了所谓的“私有化证券”,名义上是要把国有资产平分给每一个老百姓,让大家都当上股东,都当上“老板”。
结果呢?
普通工人和农民拿着这些证券,面对着飞涨的物价和饥肠辘辘的肚子,只能选择在街头把它换成几根香肠或者一瓶伏特加。
而真正借着这场狂欢迅速完成资本原始积累,一跃成为寡头的,主要是三类人:
第一类,是原本就手握重权的体制内管理层和经济官僚,他们直接把曾经管理的国有厂矿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第二类,是掌握了信息差、渠道以及黑市交易的技术精英与倒爷。
第三类,是与高层权力结构深度绑定、有着西方资本背景的利益集团。
换句话说,历史用俄罗斯老百姓的血泪证明了一个铁律:
在私有化狂潮中,庞大的资产从来不会“流向最努力、最勤奋的人”。
资产,只会“流向最接近资产的人”,流向最接近权力节点的人。
所谓的“全民变老板”,在现实的落地过程中,无一例外地演变成了:对国家存量资源的暴力重新分配。
它从来不是把新增的蛋糕平均分给穷人,而是把穷人手里最后一点口粮,合法地端到了寡头的餐桌上。
三
有人可能会说,俄罗斯那是不成熟的转型期,不能代表正常的私有制。
好,那我们就来看看被他们奉为圭臬的“人类灯塔”——美国。
很多人把美国当作“人人都有机会创业”、“只要有梦就能当老板”的完美典范。
在好莱坞电影和硅谷神话的反复洗脑下,我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只要你有个绝妙的点子,哪怕你现在只能在破旧的车库里敲代码,明天你也能拿到风投,后天就能敲钟上市,成为下一个科技巨头。
但如果我们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解剖刀,切开这层光鲜的滤镜,换一个更冷酷的问题来问:
在今天的美国,那些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老板”,他们的核心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答案粗暴且简单:是资本。
不是劳动时间的线性积累,而是资本的降维打击。
没错,在表面上,你当然可以从零开始注册个公司去创业。但你很快就会绝望地发现,在高度垄断的资本主义体系下,横亘在你面前的,是三道几乎无法靠“个人努力”跨越的叹息之墙:
第一,启动资本。
比尔·盖茨确实是在车库里起步的,但大家都选择性遗忘了他母亲是IBM的高管,为他拉来了第一笔决定性的订单。
杰夫·贝佐斯确实是白手起家卖书的,但他创业初期,父母借给了他三十万美元。
第二,融资渠道与利益网络。
你的项目再好,如果没有混入常春藤名校的校友圈,如果不认识华尔街的引荐人,你的商业计划书连那些顶级VC机构的垃圾桶都进不去。
第三,规模扩张后的资本并购与绞杀。
退一万步说,你天赋异禀,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当你成长到一定规模,挡了巨头的道时,垄断资本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要么你接受极为苛刻的条件被收购,成为他们财报上的一组数据;要么,他们用海量的资金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竞品,通过烧钱把你活活熬死在寒冬里。
这就是真实的美国创业结构:
极少数拥有门票的人进入资本赛道;极少数符合资本利益的项目获得风投支持;而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创业,在前期就被残酷的市场直接绞杀。
最后能够站在聚光灯下敲钟的“老板”,看起来像是个人奋斗的巅峰,但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整个资本筛选体系精准过滤后,留下来的代理人。
四
那么,在这种高度内卷、赢者通吃的结构里,“工人和农民当老板”的概率到底有多高?
我们可以把话说得更直白、更刺骨一点。
在成熟的资本主义体系中,“当老板”这个选项,对底层民众而言,从来都不是一条普遍存在的上升路径。
它是一个苛刻的“结构性筛选结果”。
你想跨越阶级,你必须同时回答几个致命的问题:
你是否天然接近资本和权力中心?
你是否掌握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资源与信息差?
你是否已经通过婚姻、血缘或学历,进入了既有的精英利益网络?
你身上,是否具备被大资本吸纳、利用,并能为他们创造更大垄断利润的潜力?
如果这些条件你都不具备,你只是一个攒了几年血汗钱的普通工人,或者卖了几千斤粮食的农民。
那么你满腔热血去“创业”,往往不是踏上了阶层跨越的通道。
而是踏上了一条精心为你准备的“风险转移通道”。
大资本不需要去承担试错的成本,他们鼓励千万个普通人拿出身家性命去开店、去研发、去创新。
你承担了百分之百的破产风险,而一旦你证明了某个模式可行,资本就会迅速下场,收割最终的胜利果实。
最后,你亏光了所有的积蓄,重新回到流水线上打螺丝,顺便背上了一身还不完的债务。
而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老板。
五
既然这套机制如此残酷,那更关键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人人都能当老板”、“穷人翻身靠创业”这种叙事,在全世界范围内依然如此流行,甚至被底层老百姓深信不疑?
因为,它完美地解决了一个让所有统治阶级头疼的社会问题:
它把尖锐的结构性不平等,悄无声息地转化成了“个人竞争失败”。
如果你没成功,如果你三十五岁被裁员,如果你每天送外卖跑断了腿依然买不起房。
那不是这个吃人的制度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你年轻时没好好读书,因为你眼光不行,因为你不够努力。
如果你没成为老板,不是因为上升的通道早就被门阀和资本焊死了。
而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胆量,没有抓住风口,活该受穷。
这种叙事的高明与歹毒之处就在于此。
它在所有穷人的眼前,悬挂了一根永远吃不到、却又看起来触手可及的胡萝卜。
它让绝大多数被剥削的人,永远处于一种“我可以幻想成功,但我永远难以抵达成功”的亢奋与焦虑交织的状态中。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被剥削者不仅不会团结起来反抗剥削制度,反而会互相倾轧,在内卷中拼得头破血流,做梦都想成为那个骑在别人头上的剥削者。
整个社会的系统,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不是靠机枪和子弹这种高成本的暴力压制。
而是靠一种虚幻的“希望”,一种极低成本的精神麻醉剂。
跋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最初的那句话:
“只有私有制,才能让工人和农民当上老板。”
我们不去评判它在道德上是对是错,我们只看历史的残酷切片。
去看看十八世纪末的英国。
那场轰轰烈烈的“羊吃人”的圈地运动,本质上就是土地私有化的极致扩张。
结果呢?那些被赶出家园的农民,当上农场主、当上老板了吗?
没有。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只能像牲口一样涌入曼彻斯特的纺织厂,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童工都无法幸免,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代遭受最残酷剥削的产业工人。
再去看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智利。
在皮诺切特军政府的刺刀下,“芝加哥男孩”们推行了最彻底的新自由主义私有化改革。
结果呢?智利的铜矿工人当上矿霸了吗?农民当上大地主了吗?
没有。智利的国有资产被迅速瓜分,贫富差距飙升到了人类历史的极值,少数寡头和跨国资本赚得盆满钵满,而广大的底层劳工,迎来的却是工会被镇压、工资被冻结、失业率飙升的漫长黑夜。
再看看离我们更近的韩国。
在财阀主导的私有制经济体系下,普通人创业当老板的下场是什么?
只要你的炸鸡店、便利店稍微有了点起色,财阀的触角就会瞬间伸过来。他们掌握着上游的供应链和下游的渠道,中小企业主名义上是老板,实际上不过是给三星、SK这些财阀免费打工的“高级农奴”。
这,才是私有制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真实底色。
这句话之所以荒谬,不在于它是一句简单的谎言。
而在于它极其狡猾地省略了最核心的政治经济学逻辑。
它没有告诉你:在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底层设计里,“老板”的诞生,本来就是以无数个“非老板”被剥夺剩余价值为绝对前提的。
它没有告诉你:“当老板”的路径,从来不是草根阶层的开放式竞技场,而是垄断资本用资金、人脉和血统布下的层层滤网。
它更没有告诉你:所谓的“机会平等”,仅仅是统治阶级为了安抚打工人、降低社会维稳成本,而精心包装出来的一剂精神鸦片。
真正具有锋芒的思考,真正能让我们看清现实的追问,从来都不是“我能不能当老板”。
而是我们必须睁开眼睛看清楚:
在这个结构里,究竟是谁在制定规则让一部分人如此轻易地世袭财富?
究竟是谁在堵死大多数人的活路?
以及,这种建立在压榨绝大多数人血汗基础上的所谓“成功差距”,究竟是如何被他们用各种温情脉脉的话术,包装得如此天经地义的。
丢掉幻想,准备战斗。这才是我们唯一该有的态度。
文 /子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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