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务教育阶段的课外补习早在2021年就被明令禁止并且屡次被打击，为什么仍有大量补课班逍遥法外？为什么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之间的矛盾会尖锐化？地下教培机构是怎样的存在？
文 |柳联
2024年初，正当人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大中小学生们欢度寒假的时候，悲剧在江苏省上演了。苏北地区（徐州，盐城等地）的高中生以跳楼的方式来表达对于学校削减寒暑假假期时间的反对，新闻爆出苏北学生“17连跳”的消息，并扩散到苏南地区（苏州、常州等地）。最终江苏省教育局下达文件，要求全省的中小学放满21天寒假。
学生们要求放满寒假的目标虽然达到了，但是也付出了令人心痛的代价，原本鲜活的生命凋谢了。可以看出，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之间的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并且在一定的条件下是会尖锐化、极端化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理论上说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但是为什么在现实中这种矛盾会演变成对抗性的？
为了能够更加全面地分析这些问题，就要从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两个角度去考察矛盾的根源，以及激化矛盾的原因，我选择在暑假从事教育工作。这篇报告来自我2024年6月28至8月13日在苏南S市教培机构的打工经历。
从地上到地下
众所周知，在2021年7月2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以后，全国各地的补课机构几乎都被取缔了。但是被打掉的只是龙头企业（如新东方，三六六），对补课班的需求仍然旺盛，因此在龙头企业倒台以后，教培机构迅速重组行业生态，转换经营模式。
由于被法律禁止，剩下的教培机构一改之前新东方集中化规模化经营和搞掉宣传的模式，而是转入了地下，分散化、隐蔽化经营。接下来就以我工作的机构为例，来具体谈谈当前的教培行业。
人员构成
我所在的校区主要是招收幼小衔接和小学学龄的学生，据老板说另外有两个校区分别招收初中和高中的学生。招生工作是十分隐蔽的，不像曾经新东方会直接组织人手在一些学校门口宣传并且通过各个渠道投放广告。现在的招生工作是以老板的朋友圈为中心，通过在朋友圈发布招生信息和家长之间互相介绍招收学生。
在我六月底刚刚入职的时候，我们这个房间有二年级升三年级的学生6人开始是一个班级，四升五的学生8人分为两个教室每班4人，幼小衔接的学生8人一个班级（幼小衔接的教室比较大）。我在二升三的教室担任助教，随着后面不断招生，二升三的学生变为12人，由于人数过多，老板决定分班每班6人。老板看我教学水平好，认真负责，便让我从助教转正，整理出一个教室让我独立带班。后来四升五学生增至14人，幼小衔接学生增至12人。
老师方面，一共有6个老师，7个助教（每个教室分配一个老师一个助教），1个校区经理（同时也是老师）。老板不参与教学工作，发挥督工的作用，监督各个班级的教学工作。
逼仄的空间
我工作的机构凭着低调地躲在古城区的一所老旧的办公楼里（新东方一般在商业综合体内开设，并且在外面醒目地挂上一块大牌子来表示自己的存在），并且打着兴趣培训的名号来打“擦边球”规避本就不严格的检查（关于检查后面会专门探讨）。
机构一共租了2个房间，并将每个房间内部分成3-4个小房间作为教室，教师没有专属的办公室，同学生一起呆在教室中。空间也十分紧凑，老师甚至没有自己的办公桌，除了课桌和电扇以外，教室内放不下别的东西了，包括黑板。而由于设施陈旧，很多课桌实际上存在着安全隐患，课桌肚里的一些铁钉贴片翻出来，很容易造成划伤。而且在房间规划上也是极其不到位的，除了前面说的紧凑以外，更严重的是通风不畅，夏天开着空调关了窗户就更加严重了。这导致学生之间互相传染流感十分严重，我所任教的一个教室一度出现了所有孩子都感染上流感的情况，我和另外一位同事也没幸免。
紧凑的时间
这里的课程安排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预习课，一个是辅导课。预习课是老师教学生三年级上册的语数外的课程。辅导课主要是让学生自己完成课后作业，没错，这里会布置大量的课后作业，另外学生还要做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
原本上午8：30—10：30是英语课，中间10分钟休息，10：40—12：00是数学课。12：00过后是午饭时间，吃完饭后孩子们没有午休，紧接着就要背诵语文，下午的语文课一开始就会默写，下午13：00—14：10是语文课，一直到16：30之前剩下的时间都是辅导课，辅导课上主要写这边布置的回家作业和暑假作业。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这边的课堂作业繁多，很多学生不得不在辅导课上补落下的课堂作业。整个上课过程中，老师的直接授课时间不会超过一节课的20%，老师主要的任务是批改和讲解作业，而且由于老师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老师的不负责任，一些班级的学生几乎是全程在写作业。
由于资方对于老师的劳动考核是通过学生来考察的，换而言之，检验老师有没有好好工作，主要看学生有没有任务。这就造就了补课班变成了作业流水线——学生绝对不能闲着！除了老师讲解和下课的时候，必须每时每刻开足马力写作业！因为这关乎到老师的绩效，我就遇到一位同事因为学生作业完成太少而被扣工资，最后被开除的情况。
我与被开除同事的部分聊天记录
我当时很难想象如此繁重的任务是让一群三年级的孩子来完成的。我个人认为小学阶段是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激发孩子对于学习兴趣的阶段，而不是用题海将学生淹没，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一些学生滋生厌学情绪，不利于长期的学习。繁重的任务，在学生中间引起了强烈的抵触，这个情况我会在后面具体分析。经过我的努力，校方调整了作息，在每节课中间穿插一个10分钟的课间，并且把12：20—13：00定为了午休。在我担任班主任独立带班以后，我就着手削减孩子们的作业量，虽然是杯水车薪的努力，而且还被老板批评过数次，但是这也是我能为这些孩子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吃不饱、吃不好的午饭
这里中午是包一顿饭的。午饭名义上是免费的，实际上只能从学生的学费和老师的工资中提取。学生和老师吃的是同样的盒饭，然而补课班已经“转入地下”而且还是私人经营的，因此必然不会有配套的食堂等设施，这就导致了午饭只有一种来源——外包。由于伙食费的不透明，导致了校方为了利润最大化将伙食标准一降再降。最终造成了“既吃不好，也吃不饱”的情况。
这里的伙食是一贯制的，米饭和一荤一素，菜品无非是鸡肉、猪肉与土豆、西红柿、冬瓜的排列组合。从这个搭配上来看就根本不符合《中国居民膳食指南》中对于每餐营养的要求。没有绿色蔬菜，也缺乏适当的微量元素。
然而这里的饭菜不仅营养不足，食品安全卫生都难以保障，我曾不止一次吃到发酸的肉。这些饭菜送过来的时候是装在桶里面的，然后校方会组织老师把饭菜打到一次性饭盒里面。就是这一步校方都做不好。
我与负责打饭的同事的部分聊天
前面我们说了一下这午饭的质，接下来我们再来谈谈午饭的量。我询问了几个学生，孩子们告诉我这些量他们也吃不饱。吃不饱对于正在发育期的儿童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是有常识的成年人都知道答案。由于糟糕的质和极少的量，我不得不自带午饭或者去楼下的沙县小吃额外再掏钱买饭。由于处在市区，附近的饭店都奇贵，一顿饭动辄二三十，因此沙县小吃成了我和我同事们的“食堂”。
一口没动的午饭
我深知，伙食问题不能仅靠我和校方沟通解决，我也曾鼓动过我的学生，要他们向家长反映：这个饭菜吃不饱，这边伙食差。然而校方竟然以“学生是过来学习的，而不是过来享受的”、“优渥的环境只会让孩子们贪图享乐”来PUA家长，大肆宣传苦难教育，真是混账的逻辑！曾经有一位学生在我的建议下，带着他的母亲过来，让妈妈看他在这里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孩子的母亲自然非常关心孩子，专门向单位请了一天假过来陪同，然而校方居然以“要学会放手，父母不能一直陪在孩子身边，不能当温室里的花朵”为由拒绝了这位母亲。如此不透明，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的秘密——填鸭式的教育模式和糟糕的伙食——被有社会经验的家长发现！一个自诩教书育人的补课机构就这样丑态百出。
分数挂帅、填鸭式教育、体罚与暴力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这个补课班开设的本质目的只是为了赚钱，而家长持续掏钱报班就是要让孩子的成绩提高——这也是补课机构在家长眼里的合法性。如果从结果导向来看，学生的成绩提高了，家长满意了，补课机构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这似乎是“双赢”。但是过程呢？如果说在这个教学过程中充斥这填鸭式的教育、暴力与体罚，分数挂帅的思想扭曲了孩子的价值观，那对于孩子来说是赢还是输呢？
在这里唯一能够评判一个学生的标准就是分数，不论孩子的品格和学习习惯与学习兴趣，分数就是王道，只要能出高分，家长满意就可以。因此除分数以外的一切内容都被排除了。我作为老师，我不能决定自己在课堂上讲什么，怎么根据学生的情况来安排课程作息。只能按照校方的要求去赶进度，每天校方都会让经理来统计各个班级不同学生的学习进度。
正是因为分数挂帅，学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不但要按照学生的成绩分班，而且每个班里面还会再分成不同的等级。老板曾经跟我交代：“好的学生你多教一点，进度快一点，在好学生身上多投入精力。”分数挂帅的背后是利润挂帅，在具体的教学安排中，校方也秉持着“小利小干，大利大干，无利不干”的方针，要求让“好学生”突破，取得更好成绩，而那些差生则不需要多管，他们往往被打上“教不好”的标签而弃之不顾。
一个孩子语文基础过差，很多字都不会写，拼音也不会，我向经理提出让我重新从一二年级的基础内容开始教。经理则说：“她学不会的，你不要过分操心这方面，你有教会一个差生的时间，都能教会两个好学生了。”而被扣上“差生”帽子的孩子会就此认为自己是一个差生。有一个学生之前一直被这边的补课老师喊“傻子”，在我教她的时候，问她题目为什么会做错，当时怎么想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居然说：“我是傻子所以才会做错的。”而不去考虑自己具体在哪个步骤上出现了问题。
此外，分数挂帅的导致的分级，让成绩好的学生滋生了看不起成绩差的同学的心理，并且分级制度赋予了这种心理“天然的”正确性。一些成绩好的学生孤立差生，不和差生玩。甚至有些学生说：“差生是‘不可接触者’，碰到他们就会和他们变得一样笨。”这还只是三年级的孩子啊，人生第一粒扣字就这样系上了！
这边的老师质量也参差不齐。我入职的时候，可能因为我应聘的是助教就没有对我提出任何教育资质的要求。有些老师可能确实能力有问题，有些就是态度有问题了。老师不注重讲课的方法，而是一股脑地把知识死硬地灌给学生，让学生死记硬背。教授知识的方式是从概念到概念、书本到书本的儒生释经。像我之前担任助教的那个教室，英语的课文、语文的诗句统统是机械性地背诵。有些学生对于自己背的英语句子的中文意思都不不知道，好一点的就是知道这个句子的中文，但是挑出句子里面一个单词、一个词组的意思去问就不知道了。很显然，这样的教学方式，可能对小学的应试需求有一定帮助，但是距离真正学到知识差之甚远。
补课机构的行为逻辑是利润挂帅的。利润挂帅的要求就是耗费最少，赚得最多。要满足这个要求就意味着，机构的师资质量极不可控。而这些缺乏经验或不负责任的老师，同样也遵循利润挂帅的原则，花费最少的精力来完成工作。被教育部明令禁止的体罚与暴力成为了成本低廉并且效果显著的最优解，并被这些老师普遍采用。在不同场景下，暴力有不同的表现，除了肢体上的，还可以通过老师的语言和以老师的影响力去影响学生的人际关系来施展暴力。
就拿我之前举的被老师称作“傻子”的学生为例，自从“傻子”二字从老师的嘴里说出，并用于形容她以后，其他的学生骂她“傻子”就有了天然的正确性。当我去阻止别的学生骂她的时候，一些学生居然说：“G老师说她是个傻子，那她就是个傻子，我这么说没错。”原本愿意和她玩的同学也对其避之不及，而老师对其的态度则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好恶，这就造成了这个孩子被别的学生不断攻击，老师也无动于衷，有一次我看到这个孩子被别的学生堵得钻在桌子地下。这仅仅是一个缩影，为了让这些孩子服从自己，老师往往不吝啬地使用语言暴力“做不完这个作业，我就抽你。”“谁不听话就挨巴掌。”我想任何一个教育工作者都知道这些行为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各异的学生
各异的学生，这里的异不但是学生之间各不相同，更是学生与各自本身的异化。
课间正在玩纸飞机的学生们
这里的孩子大致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积极学习，比较主动的；第二类，学习比较被动，需要老师去监督的；第三类，厌学情绪严重的。
先说第一类，这类学生是少数，他们是老板和经理口中的好学生，是一些老师口中“不需要操心”的孩子。平时给他们布置的作业他们会认真完成，从不拖沓，给他们讲课也会认真听讲。但是“好学生”的头衔既是赞美，也是包袱。他们的自尊心高于班里其他的同学。我教的一个学生因为做不出题目而哭泣，情绪低落，经过我的引导才有所改善。更令人担心的是这些还在小学阶段的孩子就已经知道了“内卷”，这些孩子在下课期间往往也不会长时间休息，而是会写作业，我劝阻也收效甚微。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前面说学生在与各自本身异化。
他们失去了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活泼和好奇，为了维持“好学生”这个头衔，他们强迫自己，把自己埋进作业堆。一位学生曾经对我说道：“G老师说，不写作业的就不是好学生。”他们只是把学习当作一个任务，完成了任务就可以受到老师和家长的褒奖，维持好学生的头衔。 “好学生”的自己又反过来压制束缚作为活泼好奇的孩子的自己，真是令人唏嘘！
我能做的，仅仅是在我的班里明令禁止“内卷”，并且给他们买了一些玩具丰富他们的课余时间。
第二类学生是这个补课班里的大多数，他们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好动，因此他们精力旺盛，下课时总是聚在一起玩耍。出于好奇和丰富的想象力，他们经常会向老师提出一些我们成年人认为很无厘头的问题。然而，校方对此不是引导和鼓励，而是反对和压制。前面我们说了，在这个补课班，除了和成绩相关的东西其它的一律是不重要的。而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想象力经常会导致他们出现“神游”、“开小差”的情况，这是分数挂帅的补课班所无法忍受的。
大多数老师和助教不是去及时引导和教育学生，一方面鼓励他们想象力丰富，另一方面要让他们学会控制自己，集中注意力，而是通过强硬的指令去压他们。“这种问题和学习没关系，问了也没用。”这是大多数老师对于学生的问题的回答。他们忘了这些孩子需要的不光是监督，更是细心的引导。
第三类学生是校方最头疼的存在，他们往往被校方贴上了“教不好”“差生”之类的标签，当成残次品置之不理。校方对他们的要求是不管有没有听懂，书本上要有字，作业要写，这样回家好给家长一个“交代”。而且老师对待他们往往态度粗暴，这就导致了他们强烈的反抗。一些学生已经明确向我表示了自己“不想读书”“讨厌学习”的想法，比如C同学。这个孩子在我刚刚接触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对老师还有作业非常抵触，要让他写作业，必须专门让一个老师盯着他，不然他一个下午也不会写几个字的。然而经过我的了解，这个孩子在上学期还是我们上面说的一类学生。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通过长期的交谈与观察，我发现他是一个思维灵敏，想象力丰富的孩子。他也会问出一些无厘头的问题，并且他热爱折纸，在我和他混熟了以后他经常会向我展示自己的作品，有时候下课我也会教他折纸。但是当我跟他讲：“生活中处处有学习，你看，我教你折纸的时候也是学习。”他立刻反驳我道：“不这不是学习，这是我的爱好，学习是学语文数学英语。”他的这句话立马让我联想到了G老师对于学生们无厘头问题的回答“这种问题和学习没关系，问了也没用。”正是老师把学习的范畴限定在了书本上，给学生们灌输只有书本上的东西是知识是学习，别的不是，这就将学习和生活割裂了，让学生在潜意识里就把学习当作学语数外，学习是一种任务。
这些学生中，一些已经有向问题少年发展的趋势了。其中Z同学因为自己体型比同龄人高大，而产生了欺负其他同学的想法。“我想当恶霸”，这是在他写《我的梦想》这篇作文的时候对我说的。我个人认为引起他这种心理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补课班里的老师对他频繁地使用暴力。心理学上有个说法是踢猫效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在他接受到补课班老师的暴力以后，他通过欺负同学的行为将暴力转嫁到更弱小的同学头上。在被我多次批评教育以后他霸凌的行为有所收敛，但是要真正解决问题的根源，我想我一个人无能为力。
不进门的检查
义务教育阶段的课外补习早在2021年就被明令禁止并且屡次被打击，但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补课班仍然逍遥法外？我们的监管部门在做什么？
在我工作后大概十二天后，补课班迎来了一波检查，然而检查的过程令我感到气愤。校方不但知道了有检查，而且在检查当天仍然开班上课，这放在两年前是不敢想的，在两年前如果补课机构知道了要检查，检查当天往往是不上课的。但是现在补课机构已经大胆到敢在检查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开班了。在补课当天，老板跑进各个教室和老师讲：“今天会有检查，所以在检查期间，把门关上，不要让学生上厕所，检察人员只会在走廊检查，不会进门的。”因为没有证据，我也不愿意去猜测校方和监察机关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但是我仅仅想提出几个问题：为什么检查行动会被校方提前得知？这种在走廊不进门的检查方式是否合乎规范？不管怎么样，如今补课机构泛滥，监管部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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