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复杂的，正因如此，每个人从来不可能是单一色彩。所谓的红即纯红、白即纯白、黑即纯黑、绿即纯绿之人，自古至今，大概率一个没有，也绝不可能有。
若真以色彩论，每个人只能看是以哪种色彩为基调，杂以其他色彩。如此之人，才是真人；如此之人，堪配叫人。否则，他根本就不是人，顶多是人尽所知的痴人、傻子、植物人等脑残人。
实际生活中，不难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当某事不涉及自身利害时，绝大多数人是能主持公道倾向公道的，也是能站在正义良知一边的。
然而，一旦某事牵扯到自身利益，很难有谁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公平正义。像局外人一样，坦然面对应负责任，自觉接受该受惩罚，一点不违背道德法理，心平气和地对待一切人和事。
为说明这一点，最好还是以事实说话。
大汉开国皇帝刘邦，在众多史学家那里尤其司马迁笔下，从来都是一个充满地痞流氓气息的人物。司马迁为证明此事，不惜花费笔墨加以陈述。什么刘邦被项羽追杀紧急时，为保命，狠心将妻儿强推下车，听凭他们被项羽所获。什么两军阵上，项羽以烹炸刘邦父亲要挟其投降，刘邦不仅不予谴责，不加施救，还嬉皮笑脸地戏谑项羽：我父亲也是你父亲，希望你烹炸好后，分一杯汤给我喝。
如此胡编乱造的典故，只要用脚后跟想想，就绝无可能。刘邦那样一个乱世纷纭中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开国皇帝，若人品如此不堪，那些才华卓绝的有志之士能跟随他吗？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刘邦若连最基本的道德人品、领袖魅力都没有，不要说张良、韩信、萧何那样的出类拔萃之人不可能跟随他，怕是樊哙之类的莽夫也不一定跟随他。问题的关键是，司马迁何以如此糟践刘邦？我怕只有一个原因，刘邦的后人汉武帝对他实施了饱含侮辱的宫刑。需要说的是，司马迁杰出的文化才华不容否认，他撰写的皇皇巨著《史记》至今无与伦比，他高尚的道德人品一点不用怀疑，他矢志不移的治学态度永远值得尊敬。然而，他对刘邦的那些描述，难道就没有泄私愤意图作梗吗？我想，肯定是有的。只是他的用笔稍稍委婉了些，没有直言不讳的贬损与谩骂，只有曲折的嘲讽与挖苦。
近代著名的戊戌变法中，一直被后人广为歌颂的甘愿为变法慷慨赴死者谭嗣同。我们所知道的是，他明明有机会逃走，却偏偏不逃走，还大义凛然地对劝说他的人声言：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谭嗣同始。
这话无论谁听了都会感动万分。一个人面对生死抉择，慷慨激昂，舍生取义。何等高尚！何等悲壮！何其感人！无论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做不到这一点的人，都会为之肃然起敬，都会为之怆然动容。
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谭嗣同也是标准的官二代。他的父亲谭继洵时任湖北巡抚，活脱脱的朝廷封疆大吏。谭嗣同们的变法，意图很明显，囚禁掌权者慈溪。解放光绪皇帝，接管朝廷实权。在封建社会，这是什么行为？标准的谋逆啊。如此行为，担负着天大危险。一旦事情败露，被杀头的岂止是戊戌六君子？岂止是康有为、梁启超师徒？而是他们每个家庭要被株连九族的千百颗人头！
这一点，所有参与变法、支持变法的人，哪个不知道？自小聪颖过人的谭嗣同，对此更是心知肚明。变法进行时，他已做好各方面准备。为防止变法失败后，家族受到牵连，他先后以父亲名义给自己写了七封书信。信的内容大都是父亲以极其严厉的态度，告诫他要忠于朝廷，潜心公务，不生是非，不走偏道。不仅如此，他还拟写了父亲劝因他不要涉足变法他不听，父亲一气之下，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特殊信件。
其实，变法失败后，谭嗣同不是不想逃走。他是担心自己一旦逃走，父亲及家人必将有口难辩，遭受株连。
那时刻，谭嗣同心里不仅有国，更有家。
固然，我们不能由此否认谭嗣同为变法献身的豪迈气概。可也不能否认，他彼时担忧更多的，还是祸及他的家人。
后来，一切随谭嗣同所愿。他父亲虽被罢免了官职，却因事前对儿子有过书信劝诫，更有与其断绝父子关系的真凭实据，侥幸逃脱了家族被株连的厄运。而这一切的总导演，是谭嗣同。
这里，我们一点不否认谭嗣同的慷慨赴死壮举。对他的赤心为国行为，不仅给予高度尊敬，而且给予充分肯定。
我们要说的是，许多著名历史人物显赫功绩背后，或多或少都隐藏着人所不知的小秘密。就是说，他们并非像人们传颂的那样，都是白璧无瑕的完人，都是色彩单一的纯色人。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儿女情长，也有极个别时候为了些微私心自觉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与一般人毫无二致的“小”来。
大史学家文学家司马迁如此，大英雄谭嗣同如此，其他著名人物莫不如此。
因此，世上没有所谓的完人。无论什么时候，若真有谁刻意将自己打扮成所谓的完人，那恰好反证了他的虚伪、自私、矫饰、愚蠢。
生活需要丰富多彩。人也一样，同样需要丰富多彩。因此，我们看人，一定要多角度、多侧面、多层次看，绝不能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决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有这样，我们所了解的人，才可能更接近他的真实色彩，真实本质。
否则，都是盲人摸象，以偏概全。
2026.5.12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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