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抖音和知乎都刷到了这样一个讨论。
既然刷到了，那我觉得就有必要正本清源地谈一谈这个话题。
在关于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公共记忆中，有一个被刻意渲染的“常识”：那十年是文物史上最黑暗的时期，而“破四旧”则是毁灭文明的罪魁祸首。
这种叙事常被用来影射某个时代的“疯狂”与“愚昧”。
然而，当我们基于人民史观，从正确的阶级立场来梳理和审视百年文物命运时，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浮出水面：在人民开始当家作主的时代，文物得到了最有效的庇护；而令神州国宝遭受“中华民族历史上前所未有之浩劫”的，恰恰是在社会深刻转型过程中，资本逻辑野蛮生长所带来的贪婪恶果。
回溯民国，文物流失并非简单的管理疏忽，而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性质的原罪。诚然，1928年成立的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有所作为，但正如文保泰斗谢辰生先生一针见血指出的：“海关不完全在我们手上，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没办法。”
这是一种根本上的无奈。当帝国主义列强与国内买办奸商勾结，像普爱伦与岳彬那般用锤子将龙门石窟《帝后礼佛图》凿下盗运时，这不仅是艺术的劫难，更是民族主权丧失、工人阶级和劳苦大众尚处于被压迫状态下无法守护家园的惨痛写照。
旧中国文物的命运，只是国家和民族命运沉沦的缩影。
新中国的诞生，从根本上扭转了文物被掠夺的阶级前提。人民政权建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牢牢掌握海关，颁发《为禁运古物图书出口由》，堵住了百年来文物流失的豁口。
这并非简单的行政命令，而是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所说的“在帝国主义面前站起来”的政治宣告。当权力回到人民手中，当劳动阶级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文物保护便有了最坚实的政治保障。
1952年，枪毙一批罪大恶极的盗墓贼，以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带来了“管了三十年”的海晏河清。谢老的回忆证实，新中国前三十年，文物走私和盗掘基本绝迹——这恐怕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文物保护最平静、最有效的时期。这深刻说明，社会主义公有制从根本上抑制了倒卖文物以牟取暴利的动机，普通民众在集体认同中视文物为共同财富，而强有力的国家机器又让任何觊觎之心无从下手。
那么，饱受非议的那十年，究竟对文物造成了多大破坏？我们要用阶级分析的眼光，把“认识问题”和“利益问题”切割开。红卫兵运动初期的“破四旧”，确因小资产阶级狂热和认识上的偏差，给民间字画、瓷器带来过冲击。
但这本质上是群众运动中极短时间内发生的“左派幼稚病”。更重要的是，即便在那时，人民政权的理性力量仍在发挥作用。基层文物保护工作者以“拿黄土把碑抹起来”、“贴毛主席像”等朴素智慧进行抗争；党中央更是第一时间派部队保卫故宫，使故宫毫发无损。随着斗争转向夺权，以及中央关于保护文物的文件下达，破坏迅速得到制止。
据统计，一百八十余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除个别遭损外基本完整，甚至马王堆、兵马俑等重大考古发现也在这一时期诞生。那时的破坏，由于没有利益驱动，破坏者并不图财，相对容易纠正。这是一种缺乏阶级自觉的鲁莽，而非剥削阶级的贪婪。
真正的浩劫，始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尤其是90年代的一段时间。在社会深刻转型、经济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一股过分追逐金钱的利益至上暗流也随之泛起，“钱味太浓”便成了文物的死敌。
谢辰生老先生在回答《瞭望》周刊“中国文物最悲惨的时期是在90年代”时，道出了本质区别：那十年对文物的破坏，是认识问题；80年代末开始，则变成了利益问题。
这是资本逻辑在特定领域过度膨胀后，对文明的疯狂绞杀。如果说民国是外部列强掠夺，那么这近三十来年的乱象，则是内部的逐利冲动在监管缝隙中的失控。
这种破坏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规模化、技术化和黑社会化：盗墓分子使用炸药爆破古墓，从唐恭陵到战国千年古尸，无一幸免，真可谓“十墓九空”；走私猖獗到“中国人每年几乎失去一座故宫”的速度；更有甚者，武装掩护走私文物，公然与国家机器对抗。
更令人警醒的是，一些地方在推进城市化进程中，未能妥善处理好发展与保护的关系，部分人为追求短期经济利益，打着“保护性拆除”的幌子毁坏不可移动文物，甚至个别人员与盗墓贼沆瀣一气。
这是资本逐利本能试图侵蚀公共权力的表现。当文物沦为资本流转中增值的工具，当鉴宝节目只盯着“值多少钱”而漠视历史价值时，文物就被彻底物化了。
从人民主权到资本侵蚀，文物保护史的曲折告诉我们一个铁律：公有制和人民政权是文物最可靠的守护者。凡是人民真正当家作主、阶级剥削被有效抑制的时期，文明遗产便能传之久远；凡是资本逻辑挣脱约束、私欲膨胀的时期，哪怕是坚固的墓室也挡不住盗墓贼的炸药和收买。
今天，当我们哀叹近三十年来的文物惨剧时，不应被关于那十年的错误记忆掩盖了现实的深层矛盾。真正的保护，在于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斩断那只企图把一切祖产变成商品的黑手；在于弘扬以人民利益为核心的文化主权意识，健全文物保护的法治堤坝；在于让文物保护回归到为民族的过去、今天和未来服务的崇高事业上来，而非留存给资本无序扩张的残羹冷炙。
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而歪曲文物史，则是对文明伤痛的无知粉饰。唯有正视不同时期问题的本质，我们才能真正守护好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这份珍贵遗产。
*江桥和向日葵，应用经济学硕士，一位郁金香路上的灵魂住客，等待有人翻越院墙的守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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