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求是网发表了一篇文章,名叫《当前扩大内需仍须在供需两侧协同发力》,其中提到了当前我国经济生活中出现的一个现象,叫作“供强需弱”。意思是说,我们的生产能力挺强,东西也造出来不少,但老百姓的需求、市场的消费,却没跟上这个生产的步子。这篇文章分析了当前我国“供强需弱”几条原因,说了公共资源配置的历史路径,说了经济发展阶段的转换,也说了人口、科技这些基础性因素的变化。这些分析呢,说得其实也都在理,但终归都是从现象到现象地进行分析,而不愿去深究本质。那我们就忍过不住想多问一句:为什么公共资源配置长期偏向生产、偏向投资?为什么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投资和消费的增速会往下掉?为什么科技进步带来的好处,没能普遍地转化为老百姓的购买力,反倒可能让一部分人丢了饭碗?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消费不愿结婚不愿生孩子了?
对这些问题的解释,如果只停留在现象层面,是说不清楚的。必须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用我们劳动者阶级自己的眼光,把事情看穿、看透。我一位朋友说得好,供强虚弱的主要原因不就是异化嘛!非常精辟、简洁、到位!就让我继续沿着他这个异化的思路展开本文:
当前我国“供强需弱”的这个矛盾,根子不在别处,就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异化。这个异化,扭曲了生产的目的、分配的结果以及消费的能力。(人生的不快乐与劳动的异化)
先来简单说说,什么是异化。如马老师所说,劳动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活动。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也改造自己,生产出满足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本可以是一件愉快的事,是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比如你爱钓鱼,钓鱼劳动不愉快吗?你爱养鱼,修剪水草麻烦得很,但你甘之若饴。可是,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劳动变味了。劳动者生产出来的产品,不归自己所有,反倒成了一种异己的力量,回过头来支配劳动者、压迫劳动者。你越干活,世界上的财富越多,你自己却越贫穷。你创造的越多,那个压迫你的资本的力量就越强大。这就是劳动的异化。这种异化,不仅发生在工厂里,它还会蔓延到整个社会的经济生活当中,把生产、分配、交换、消费这几个环节,全部扭曲。
现在,我们来剖析一下,“供强需弱”这个现象,到底是怎么被资本主义的异化给折腾出来的。
第一条,生产目的的异化。在资本主义的逻辑里,生产不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而是为了资本的无限增殖,为了钱能迅速地无限地高比率地生钱。只要能赚钱,管你需不需要,先造出来再说。这就是生产的盲目扩大。咱们看看那篇文章里说的,“在进行公共资源配置时偏向于扩大投资、提高生产能力,用于社会民生和居民消费的比例相对偏低”,这背后是什么在驱动?是资本的逻辑。资本的本性,就是要不断地扩张,不断地积累,一刻也不能停。你若是让资本停下来,它就死了。所以,不管市场需不需要,资本都要推动拼命生产。地方政府为什么热衷于上项目、搞投资?因为资本绑架了社会发展的方向,在资本的逻辑里,增长就是一切,GDP上去了,财政收入上去了,什么都好说。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老百姓买不买得起,那不是资本首要考虑的问题。(畸形政绩观与私有制)
这就造成了生产与消费的脱节。一方面,生产能力在资本的驱动下,像吹气球一样急剧膨胀。另一方面,广大劳动者的购买力,却被死死地钉在工资这个水平线上。马老师在《资本论》里讲得很清楚:“一切真正的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总不外乎群众的贫困和他们的有限的消费,资本主义生产却不顾这种情况而力图发展生产力,好像只有社会的绝对的消费能力才是生产力发展的界限。”瞧这话说得多透彻!危机、矛盾,根子就在这里。我们现在虽然不叫危机,叫“供强需弱”,但本质是一回事:社会生产出来的东西,相对于劳动者的购买力来说,显得多了,卖不掉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由何而来?为何无法避免?)
第二条,分配结果的异化。生产出来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被谁消费了?文章里提到,劳动者报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都低于大多数发达经济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财富中,一大部分都被资本拿走了,被少数人拿走了。这就是分配领域的异化。劳动者创造的价值,除了拿回一小部分维持自己劳动力的再生产——吃饭、穿衣、教育、住房、养育下一代等等,剩下的那大部分,都被资本家无偿占有了,那就是剩余价值。(资本化II资本总公式的矛盾——流通过程本身不会创造剩余价值【《资本论》读书笔记(11)】、剩余价值率——资本对劳动力榨取程度的量化【《资本论》读书笔记15】)
这些被占有的剩余价值,一部分被资本家用于个人消费,住豪宅、买游艇、挥霍无度。而另一部分剩余价值,又重新投入生产,购买更先进的机器,雇佣更多的工人,扩大生产规模,为资本家进一步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这就是资本积累。这样一来,社会财富就不断地向少数人手里集中。但但的肉体是有极限的,你再能吃、能穿、能用,也有限度。少数人的消费能力再强,也赶不上全社会生产能力的扩张。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劳动者,手里没钱,想消费也消费不起。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商品卖不掉,一边是嗷嗷待哺的穷人买不起。这就是“供强需弱”的真实图景。
文章里还讲到,过去是“重生产、轻分配”,居民收入增幅长期低于经济增幅。这“轻分配”,是偶然的疏忽吗?从本质来看,“轻分配”就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必然要求。因为压低工资、压低劳动者收入,才能提高剩余价值率,才能让资本赚得更多——这就是剥削。所以,分配结果的异化,直接导致了有效需求的不足。(解放思想,摆脱资本主义思想囚笼——由小红书中美大对账所想)
第三条,消费本身的异化。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消费也不再是人的自由、全面的需要得到满足的活动,而成了一种被资本操纵、被社会压力驱使的异化行为。文章里说,我国居民模仿型、排浪式的消费阶段基本结束了,居民消费需求开始向品质化、个性化转变。这话倒也不完全错,但我们也要看到,一方面仍有很多劳动者的非品质化、非个性化的基本消费需求并未能得到满足,另一方面,这种品质化、个性化发消费需求转变的背后,同样有资本的影子。资本要不断开拓市场,就得不断制造新的消费欲望。今天告诉你,你得有个名牌包才有身份。明天告诉你,你得换最新款的手机才够时尚。后天又告诉你,你得去网红地打卡才算懂生活。于是,消费不再是为了满足需要,而生成为了一种符号,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被资本刻意制造出来的“虚假需要”。而劳动者们在各种意识形态机器地不断灌输之下,就不得不为了追求这些而去拼命工作,就不得不接受更长的劳动时间、更高的劳动强度。于是,你越消费,就越被资本绑架,越失去自由。(商品拜物教——此岸世界的宗教与消费主义陷阱【《资本论》笔记(5)商品拜物教及其秘密】)
而且,当大多数人都被这种异化的消费观念裹挟时,整个社会的消费结构就扭曲了。少数富人挥金如土,追求奢侈享受,而多数人为了维持一个体面的“中等生活”,背负沉重的债务,真实的需要却被压抑。这种消费,看起来挺热闹,实际上并不能给劳动者带来真正的幸福,也不能为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坚实的基础。
第四条,科技进步的异化。文章里讲到,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对供需平衡带来深远影响。这话说得对。但我们要问:这种影响,是让劳动者更轻松了,还是更累了?是让劳动者的生活更好了,还是更没保障了?
让我们翻开《资本论》,马克思在分析机器大工业的时候,早就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了。机器的出现,是生产力的巨大进步,本可以被用来缩短劳动时间、减轻劳动强度、增加社会财富。可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机器成了什么?成了“榨取剩余价值的手段”,成了“劳动者的竞争者”,成了“资本镇压劳动者反抗的武器”。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下,机器的每一次改良、每一次进步,都意味着资本对劳动控制的加强,意味着更多劳动者被排挤出岗位,意味着在业劳动者的劳动强度更大、工资更低。(机械的资本主义使用会导致失业与贫困,AI亦如是——第13章机械大工业VI《资本论》读书笔记【26】)
现在的AI,不也是一样吗?AI技术的进步本是令人欣喜的,但资本引进AI,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让劳动者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而是怎么用AI替代人,降低成本,提高利润。送外卖的,被算法算得更死,跑得稍慢一点就要被罚。开网约车的,被平台控制得更严,不拼命开就挣不到钱。进工厂的,被机器盯得更紧,连上个厕所都要掐着秒表。这就是资本主义应用导致的科技进步的异化。AI本该是人的力量的延伸,结果却成了压迫人的新工具。它创造了新的产业、新的岗位,但同时,它消灭的岗位更多,它让劳动者的处境更加不稳定、更加没有保障。这种资本主义应用方式下的科技进步,怎么可能普遍提高劳动者的收入、扩大社会的有效需求?它只能进一步加剧贫富分化,让“供强需弱”的矛盾更加突出。(劳动者要反对的是生产力进步被资本用于榨取劳动者血汗——第13章机械大工业V《资本论》读书笔记【25】)
第五条,内外市场的异化。文章里回顾了我们加入世贸组织以后,融入国际大循环,国内市场消化不了的产能,通过世界市场得以消化,实现了阶段性的平衡。这话也是事实。但这种平衡,是一种什么样的平衡?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平衡?
我们应该清楚地看到。这种“两头在外”的格局,本质上是中国劳动者用自己的血汗,养活了全世界的消费者,同时也养肥了国内的资本家和国外的资本家。我们生产的东西,物美价廉,欧美国家的老百姓享受了。而我们挣来的外汇,买了美国的国债,又流回去支持了美国的消费和财政。这个循环,在一段时期内转得是挺顺的,但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风险: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只要国际市场一有风吹草动,外部需求一收缩,咱们的产能立马就过剩了。这就是文章里所说的,外需空间的结构性收缩已经成为长期趋势,内需增长短期内还难以全面替代或弥补外需收缩产生的缺口。
这个风险,说到底是资本全球化的必然结果。资本为了追求最大利润,把生产布局到全世界,把市场拓展到全世界。看起来是编织了一张互利共赢的大网,但实际上是把剥削和矛盾也全球化、普遍化了。全球化是好的,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球化危机重重。当全世界都被纳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再也没有一个“外部”可以吸纳过剩时,任何一次生产过剩的危机,都将是全球性的。咱们现在感受到的“供强需弱”,不就是这种全球性矛盾在国内的反映吗?(全球化:资本主义的救命稻草,亦是致命毒药、全球化与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共产主义)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解决“供强需弱”呢?
按照资本主义的逻辑,办法有的是。一是向外扩张,争夺海外市场,甚至不惜发动战争,用大炮轰开别人的国门。这条路,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咱们绝不能干。二是向内压榨,进一步压低工资,延长劳动时间,提高劳动强度,让劳动者在更加恶劣的条件下为资本卖命。这条路,当然也是死路,每一个劳动者都应该坚决反对。三是放任危机,让工厂倒闭,工人失业,生产力被大规模破坏,然后在废墟上重新开始积累。这条路,太蠢,当然也不能走。(反对帝国主义就要反对资本主义)
那么,社会主义的解决道路应该是什么呢?
我们要知道,社会主义的逻辑和资本主义的逻辑是根本对立的。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不是追求利润率,而是最大限度地满足全体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社会主义的分配,要逐步消灭剥削,实现共同富裕。社会主义的消费,要引导人们追求健康、文明、自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被资本制造的虚假需要所裹挟。社会主义的科技进步,要服务于人的解放和全面发展,而不是成为压迫人的新工具。社会主义的市场,要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把发展的立足点放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放在14亿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上。
具体说来,要解决“供强需弱”,就得从根子上入手:
必须调整生产目的。要把满足人民需要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GDP增长、利润增长放在第一位。那些只为少数富人服务、脱离群众需要的产业,要限制。那些与群众生活密切相关、但利润不高的产业,要扶持。要下决心改变长期以来“重投资、轻消费”、“重生产、轻分配”的偏向,把更多的资源用于改善民生,用于降低劳动者工作时长和强度、提高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和生活水平。
必须改革分配制度。要提高劳动者报酬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这就意味着,要限制资本的过度剥削,要通过法律法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时长和强度合理降低、工资合理增长,要健全社会保障体系,要让劳动者敢花钱、愿花钱。涓滴效应那一套,早就被证明是靠不住的了。劳动者待遇的提高,必须靠劳动者阶级的斗争,靠社会主义制度的保障。国有企业尤其要带头,实现劳动平等、民主管理、公平分配,不能让高管拿着天价年薪,一线工人却收入微薄。而对民营企业同样要提出要求,就算当下不能“打土豪、分田地”,也得“减租减息”不是?
必须引导消费方向。要大力提倡勤俭节约、绿色低碳、文明健康的消费方式,抵制奢侈浪费、盲目攀比、被资本操纵的异化消费。要增加公共服务供给,在教育、医疗、养老、住房这些群众最关心的领域减轻群众的负担,让人们没有后顾之忧,敢于把收入用于正常消费。
必须规范科技进步。要防止AI等新技术成为资本剥削劳动者的新武器。科技发展要造福于人,而不是取代人、压迫人。对于可能造成大规模失业的技术应用,要有预案,要有社会保障兜底。要通过缩短工时、提高全民收入灯,让劳动者分享科技进步的红利。要确保科技发展的方向,是增强人的能力与尊严,而不是反过来将其削弱。
必须扩大国内需求。要把发展的战略基点放在扩大内需上,特别是扩大消费需求上。要通过乡村振兴、区域协调发展,挖掘广大农村和中西部地区的消费潜力。要破除地方保护,建设全国统一的大市场,让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动。要保障劳动者就业平稳,投资于公共教育、终身学习,确保人民群众有稳定的收入预期。要降工时,增工资,大幅度提高按劳分配在初次分配中的比例,从而提振国内消费能力。(马克思如是说:劳动日的延长是以劳动者生存期间的缩短换取生产时间的延长——劳动日【《资本论》读书笔记17】)
总而言之,“供强需弱”这个矛盾,本质上就是在我们当下社会中的属于资本主义的那部分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在我国现阶段的具体表现。它不仅仅是“发展中的问题、前进中的问题”就可以简单概括的,它是制度性的、结构性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修修补补、小打小闹是不行的,必须依靠最广大劳动群众的智慧和力量,逐步改革那些不合理的生产关系,逐步消除资本主义异化带来的种种恶果,最终实现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全面超越。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斗争。但方向是明确的,道路是清楚的。作为劳动者阶级,我们要认清楚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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