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大年初五，我家对面的xx老人就去世了；孝顺的子女们请来了歌舞演出队，在家门前搭起了戏台，于是白事演出正式开始。
曾几何时，我们这里的农村遇到丧事都要请来演出队举行演出。演出队的演唱歌手照例要一首一首地演唱流行歌曲，爱情主题的，喜庆主题的，娱乐派对歌曲之类的，反正只要是当下流行的或以前流行过的歌曲就都可以演唱，五花八门，千姿百态，没有任何的禁忌。不明就里的人听到了，可能真不知办的是丧事还是喜事。一般到了晚上，还有其他花样，比如由去世者的晚辈亲戚“点哭”。怎么回事呢？就是为了表示对死去亲属的哀悼，逝世者的晚辈出钱给“演员”，由演员代自己哭丧，这样既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情，又促进了“白事经济”的繁荣，真可谓“一举两得”。此外，当然还有正式的演出，这演出自然是免不了带些当下人们所喜闻乐见的“颜色”的。
我们这里农村的这种丧事演出大约是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的吧，记得起初的时候政府还试着监管一下，禁止丧事大操大办啦，禁止农村低俗演出啦之类的名目，但是这种监管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于是政府也就随它去了。我想，农村的这种丧事演出也可以算作是无所不能的市场经济社会中自发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吧！完美无瑕的市场当然有它自己的运行逻辑，好的东西自然会被市场发扬，坏的事物自然会被市场淘汰，所谓“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这种农村丧事演出既然存在就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那么政府对它进行监管不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一切的生死、好坏、荣辱都已经由市场决定好了，在市场中能存活下来的就是好的、光荣的、有生命力的，否则就是坏的、耻辱的、没有存在价值的，多省心啊！用得着政府去操这份闲心吗？
何况，即使政府要去监管，又从哪里管起呢？这些丧事演出队的演员都是以此为谋生职业的，人家毕竟没偷没抢。我想，这些人大概都是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被过滤下来的底层人员，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技能，没有学历……他们好不容易取得了这个谋生机会，如果政府真的取缔了这个行业，那岂不是要断了他们的生路？在我们这个生存如此之艰难的伟大的崛起的时代，这样做到底是净化了农村的文化生态，还是剥夺了一帮可怜人的生存机会，两者之间权衡来看，究竟是利是弊，真的很难说清楚的。
你说农村的这种丧事演出败坏了农村的风俗，浪费了农民的钱财，可它却是在所谓市场经济的环境中自发形成并发展起来的；那么，你要否定它，就不是取缔几个农村演出队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你要否定的将是形成这种经济文化现象的整个市场经济体制，这可是关系到这个伟大时代“政治正确”的大问题，我想这也许就是当初这种农村低俗文化现象刚出现时，政府监管“知难而退”的背后原因吧！
于是，农村丧事演出队情意绵绵的爱情歌曲还得在农村老人的丧事上继续唱下去，亲属们花钱让演员为自己哭丧的荒唐事还得继续存在下去，丧事演出队为农村人们“喜闻乐见”的带颜色的表演还得继续表演下去，我们这个社会里的任何一个社会成员都没有脸面谴责这些事情低俗、荒唐、无聊，因为我们所在的这个社会从根子上来看本就是低俗、荒唐、无聊的！
【文/雨凡，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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