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品到毒品——海洛因的故事

【德国《明镜》周刊6月26日一期文章】题：海洛因历史
这样的一段历史会是真实的吗？一家德国医药企业配制出一种没有把握的药品，并把它在一无所知者身上试用。经过少得可怜的试验之后，这家康采恩就匆忙把它当作人使用的药物投入市场。由于被称赞为几乎可以包治百病（从支气管炎到多发性硬化），这种药成为国际畅销产品。这家德国医药康采恩攫取了数百万利润，这也是因为，这种药使人上瘾。
几年后，这家康采恩里没人再愿意回想这种药。现在，这种物质不再被视作康采恩的产品，而是魔鬼的产品。这种曾经流传广泛的药品如今在全世界都是不合法的。生产它的人是罪犯。出售它的人在世界某些地方会被砍头。使用它的人被打入另册——他被视为对社会有害、濒临死亡的人。
这里所说的医药康采恩叫拜耳。它研制并无限制地投放市场的这种药剂叫做海洛因。
1897年8月21日，拜耳的一名化学家费利克斯·霍夫曼在他的实验室里合成配制出二乙酰吗啡。他的老板们对此期望很大，他们认为，它能替代使人产生依赖性的止痛药吗啡。当鱼、豚鼠和猫吞下这种新药并活了下来后，工厂职工和他们的孩子们成了试验对象。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上瘾，不到一年，康采恩就将这种药投放市场。
这种药叫做“海洛因”，因为拜耳的老板觉得这是“英雄的”（在德文中“英雄的”音与海洛因相近——本报注）新发明，于是他们就为这种新发明想出了这个名字。接下来的则是医药史中最不同寻常的章节之一。
53岁的柏林医生米夏埃尔·德·里德在他的新书《海洛因——从药品到毒品》中描写了海洛因是如何来到世界、进入市场并最终走上歧途的。德·里德是成功深入拜耳公司档案室的第一个人。
德·里德描写了一个令人惊异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世界似乎不知所措或者整个麻醉了。在过去的好时光中，德国是地球上最大的海洛因生产商。自豪的拜耳经理们认为，海洛因是“真正的好生意”。而且多数医生称赞它为“有神奇疗效”的宝贵的和较安全的药品，对治愈咳嗽、疼痛和多种其他损伤有帮助。
学生、临产的孕妇、警察、老人和身体虚弱者消费海洛因。他们摄入海洛因粉末、合剂、药剂或栓剂，还有女性使用的含海洛因的棉球。到处都有海洛因。但是：几乎没有人依赖海洛因，没有灵魂为了获取海洛因而堕落犯罪，另外：拜耳的海洛因在药店有售，它没有被包裹在极小的锡箔小丸中，而是分装在容量达25克的精美海洛因小瓶中，如今这个量足以使几十个人孤独地死在火车站的厕所中了。
这种物质进入市场时，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除了决定性的成功：仅一年之后，拜耳的海洛因就销往20多个国家，主要是美国。早在1902年，它就占医药领域盈利的5％，销售额迅速增长，从1898年的45公斤增长到10年后的783公斤。因为拜耳没得到海洛因的专利（该物质在科学文献中已是众所周知），不久其他公司也染指了这项业务。
当时拜耳的代理人、至今还留在德国人记忆中的卡尔·杜伊斯贝格这样要求他的下属：他们应当“封住对手的嘴”，如果他们宣称海洛因不安全的话。因为少数坚强不屈的医生从一开始就认定它有毒、会使人上瘾。杜伊斯贝格反复向他的研究人员灌输：“我们不能容忍世界上有人宣称，我们不谨慎地称赞没有经过仔细试验的药。”
拜耳不是以可信的知识，而是通过造声势为海洛因铺平了道路。当时，拜耳“强有力和组织严密的宣传部门”使用现在依然具有现实意义的推销诀窍。它在别人未要求的情况下向甚至远在中国的医生寄送试用品。它向医生提供对康采恩有利的专业文献。它有目的地委托听话的医生做调查。在《德意志医生报》的广告中，拜耳呼吁医生们用“被公认为一流”的海洛因治疗当时普遍的吗啡瘾——毕竟海洛因是不产生依赖性的吗啡的衍生物。
努力得到了回报。医生们开海洛因就像他们自己有瘾似的。一位医生在一份专业杂志中说，海洛因的“绝对无毒”还会提高它的“价值”。另一位则欢呼说，海洛因是“所有咳嗽药中最安全和最出色的”。
但海洛因并非停留在治咳嗽方面。拜耳很快发现，海洛因简直有助于治疗所有疾病。自1906年起，拜耳康采恩就建议使用海洛因治病，从止痛、抑郁症、支气管炎、哮喘到胃癌，“只有少数当时已知的疾病被排除在外”。
甚至健康人也乐于使用海洛因。阿尔卑斯山俱乐部向成员推荐，在登山前服用海洛因会使呼吸顺畅。
对于副作用，医生们除了昏沉、眩晕、便秘之外什么都没提及。在海洛因诞生之年就开始警告当心其巨大的上瘾危险的医生只是少数。
当时占主导地位的海洛因摄入方式决定了人们不会上瘾。病人只服用几毫克，不到现在瘾君子注射量的1／10。而且口服进入大脑的速度很慢。当时的消费者不会感到瞬间快感，而是疼痛减轻和有时有轻度的快感。两者都是十分受欢迎的。
人们没有吸、抽或者大剂量静脉注射海洛因的想法。因此欧洲在海洛因瘾方面长时间保持着清白。但是，在拜耳最好的顾客美国，却很快出现海洛因瘾。当时美国人本来就生活在一个有许多瘾君子的国家里。10％的医生依赖鸦片，数十万人注射吗啡。许多人大约从1910年开始转而使用海洛因。
今天海洛因的生产只在一个国家是合法的，那就是英国。英国人认为它是高效的止痛药，每年消耗约300公斤。海洛因见效比吗啡快，但效果持续时间也短。
海洛因之父并没有完全经历其发明的沉沦。1946年，费利克斯·霍夫曼几乎被人遗忘地孤身一人在瑞士去世。拜耳甚至没有为他写过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