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白宫半世纪

【香港《明报》5月18日文章】题：托马斯走访白宫半世纪退休
5月16日，走访白宫大半生年、年届80高龄的合众国际社特派记者海伦·托马斯，在总统记者会上最后一次说：“谢谢您，总统先生。”
出版《华盛顿时报》的美国新闻世界通讯公司周一宣布收购合众社后，为合众社效力57年的托马斯表示辞职退休，结束逾半世纪的新闻生涯。
  记者会坐在首位
托马斯以提问简洁犀利享誉同行，担任白宫记者40年间，历经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福特、卡特、里根、布什和克林顿八位总统。托马斯在美国新闻界德高望重，出于对她的尊敬，每次白宫举行总统记者会，大家总是习惯地让她坐在前排正中间，而且每次都是以她的“谢谢您，总统先生”宣告结束，多年来无一例外。克林顿说，如果托马斯不说“谢谢您，总统先生”，某些白宫记者可能不知如何收笔。
  敢打破男人独尊
出身于黎巴嫩移民家庭的托马斯于1943年加入合众社，当时每周薪水只有24美元。1959年苏联总理赫鲁晓夫访美期间应邀给全国记者俱乐部演讲，但当时该俱乐部仍不接纳女性，托马斯与其他女记者据理力争，迫使该俱乐部破例让她们出席。当记者俱乐部于1971年开始接纳女会员时，她成为该俱乐部有史以来首位会长。
她跑白宫新闻始于1960年采访肯尼迪与家眷度假之时，1970年被合众社正式任命为驻白宫特派记者。1972年，她随行报道尼克松总统的历史性中国之行，其后成为驻白宫特派记者协会的首名女会长。
  提问时直截了当
托马斯提问直截了当、措辞不尚逢迎。即使不用“眼中钉、肉中刺”形容八位总统对托马斯的观感，她的提问经常令他们如坐针毡是毋庸置疑的。去年台湾海峡形势紧张时，她在一次白宫记者会上，第一个问题就质问克林顿：“美国是不是准备为台湾而战？”
她1998年曾表示：“他们（总统）全都不喜欢我们。从来没有总统喜欢记者的。如果你想受欢迎，就不要干这行。”她几乎每天都会在白宫的记者室出现，那里有她的专用办公室。近日克林顿拍了一出自己当主角的幽默短片，片中有一幕是他开的记者会太沉闷，所有记者都跑掉，只剩托马斯一人在打瞌睡。
她退休后将为第二本回忆录作最后整理，书中论尽8位总统，以文见证历史。
  半世纪新闻生涯
1943年，加入合众社担任广播撰稿员；
1956年，升任采访司法部的记者；
1960年，派往采访肯尼迪总统，开始跑白宫新闻；
1970年，升任合众社首席记者兼驻白宫特派记者；
2000年，退休。
  合众社痛失台柱
托马斯的离职，对合众社来说绝对是个大打击。
曾盛极一时的合众社，现时不仅远远不如美联社、法新社等国际著名外电通讯社，还面临沉重财政困难，现已缩减到只有157名员工，并且失去了大部分客户，很多报馆都不再订购其外电新闻服务。虽然现时已愈来愈少人有机会读到托马斯的报道，因她的存在，仍令合众社受到一定的尊敬。
合众社的总裁说：“这实在是伤感的日子。全国都认识托马斯。要找位重量级人士代替其空缺实在不易。”事实上，托氏确也努力尝试协助“撑住”合众社。
据前白宫新闻秘书麦柯里称，当他任职国务卿克里斯托弗的发言人时，他有次曾因为克林顿专机的座位不够，本打算在随团出访记者名单中，删去合众社记者，但最后托马斯出面游说，白宫才放弃此计划。
随着托马斯离职，有消息指出，实力早已不如路透社和美联社的合众社，将无法再拥有白宫昔日给予的特权，其记者无法再在白宫新闻会上享有坐前排头位的荣誉。美国广播公司一名资深记者说：“对大多数人来说，托马斯就是合众社。随着她离开，对我来说，合众社已死了。”
  不愧为新闻英雄
托马斯之犀利，就连克林顿的前任发言人麦柯里也怕她三分。麦柯里说，托马斯每次见到他时第一句话，总是“你有什么（新闻）给我？”，接受她的诘问就像是“受刑”。
麦柯里说：“她很少故作深沉地玩分析游戏，而是紧盯事实锲而不舍，为此甚至不惜得罪人。每当你宣布记者会结束时，她总是站出来以尖锐问题阻止你离去。”
60年代约翰逊执政时的托马斯同行拉瑟说，那时候无论他多么努力，赶在早晨六七点钟抵达白宫，托马斯总是比他先到。“海伦能在如此显要的场所和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干得这么久、又这么好，称她为新闻界的英雄绝非过誉。”拉瑟说。
在卡特时期担任白宫记者的唐纳森则回忆道，有一次，众老记出席一名白宫官员的生日派对，当大家与卡特总统言谈正欢之际，“海伦突然推门而入。她二话不说，掏出笔记本径直向总统提出有关能源政策的问题。我即刻意识到，在这种场合不应该仅与总统寒暄”。
另一位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诺勒说，他是从托马斯身上学会如何作白宫记者的。“她的问题也许偶或稍欠修饰，但引出的回应却极少欠缺新闻价值”。
  抢新闻快人一步
海伦·托马斯跑新闻，以快人一步见称。像当年尼克松爆出水门丑闻后，她就连番抢先在对手前报道消息。
但同时，她也不会为了速度而放弃事事查根问底的精神。在里根和布什时代当新闻秘书的菲茨沃特这样形容她：“托马斯总会把报道‘嗅’足几天，才把它变成国家新闻。”在白宫记者中排头位的托马斯从不浪费自己的优先发问专利，多年来不断挑战历届的总统发言人，要他们向公众交代真相。
克林顿说，每早未到六点半、他还在缓步跑时，就会收到托马斯连珠炮般的问题。他说：“我只想告诉她：‘海伦，饶了我吧，我还未醒。’”
  荣获终身成就奖
美国总统克林顿为表扬托马斯对新闻的热诚，1998年以她的名义设立“海伦·托马斯终身成就奖”，并在那年的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上把第一届成就奖颁予她。
当晚她少有地抽身暂离岗位，出席盛宴。她致辞时斩钉截铁地说：“人们只会凭你的最新一篇报道来评价你。”
尽责的托马斯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拥有一两则留名后世的惊天报道。她说：“我只想人家记得，我是个专职报道白宫消息的前线新闻从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