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的“雪茄外交”

在不久前进行的伊拉克武器核查问题谈判中，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向世人展现
了他的雄厚的外交实力。法报披露了这场令世人屏息以待的艰苦谈判内幕的另一
些细节──
雪茄化解敌意
【法国《世界报》３月１１日文章】题：科菲·安南的哈瓦那雪茄（作者 
 阿夫萨内·巴西尔·保尔）
２月２２日，在伊拉克的一个总统府邸，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和伊拉克
总统萨达姆·侯赛因之间的谈判进行得很艰苦，无法取得进展。陪同科菲·安南
参加谈判的拉赫达尔·卜拉希米（阿尔及利亚外交官）后来回顾说：“当时，我
感到有些不安。会谈以陈情书开始，这是很不吉利的。”
安南平静而专心地倾听着对方提出的尖锐批评。半小时后，科菲·安南从衣
袋里掏出两支雪茄，将其中一支递给对方。萨达姆·侯赛因注视着他，犹豫了“
好一会儿”后才肯定地说：“我只同我信任的人一块儿抽烟。”他又等了一会儿
，仍一直不接安南递过来的雪茄。但他最后还是接受了。于是两人之间建立了一
种信任。
伊拉克国家元首同意向联合国的核查人员开放八处总统府邸。但他仍然坚持
反对重复进行这种核查。他还认为，限期检查的原则也是不能接受的。于是安南
秘书长决定同他单独面谈。两人面谈时安南只让一名伊拉克翻译在场。他“礼貌
地、但却坚决地说明了事情的实际情况”。他说：“你不要抱什么幻想。你向我
提出的建议是任何人都不会接受的，俄罗斯、法国、甚至中国都不会接受。核查
应当是没有任何条件的，否则，军事行动就不可避免。而一旦打起来，你们自海
湾战争以来重建的一切都会再次被摧毁。”他俩就这么谈着。两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联合国秘书长说服了萨达姆，萨达姆让步了。他说：“我同意，但这绝不
是因为我害怕美国人，而是因为有你。我们的许多朋友都要求我们同意你的意见
。”
但萨达姆仍提出了两个条件：伊拉克的尊严和主权必须得到尊重；联合国秘
书长保证让安理会成员国关注取消经济制裁的紧迫性问题。安南同意了他提出的
这两个条件。两人一致同意，协议备忘录中谈到总统府邸时，用“查看”一词代
替“检查”一词。协议草案的最后一段谈到了经济制裁问题。他俩在四个小时的
交谈中抽了六支哈瓦那雪茄。当交谈结束，房门打开时，人们仍可以看到房间里
弥漫着烟雾。临分手时，萨达姆总统对安南秘书长说：“秘书长先生，我信任你
。”巴格达“战役”胜利了。
参加过安南秘书长和萨达姆总统的会谈的另一位外交官回忆说，伊拉克总统
的镇定自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他充满自信，熟悉情况，消息灵通
。他对要谈的问题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他的法律顾问们插话提示。”这位不愿
披露姓名的外交官还说，联合国秘书长也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为同
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的会晤作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在前往巴格达以前，安南秘
书长频繁地会晤所有曾见过萨达姆的人，他要了解各种情况。安南因此能知道，
伊拉克总统谈话的方式很特别，总是先讲几个字，然后停顿和等待好一会儿，最
后才把话说完。有人劝安南说：“他说话时千万不要打断他。”而萨达姆也承认
说：“我自己也好几次想一口气把话说完。”
安南采取主动
在１月份达沃斯经济首脑会议上，安南就决定要干预与伊拉克武器问题联系
在一起的这场新的冲突。他采取的战略是，首先弄清楚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的
立场。２月１１日，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和联合王国的驻联合国大使到设
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第３８层的安南办公室开会。是日，安南秘书长提出要出
面进行斡旋，并且“谨慎地”提到，他打算前往巴格达。
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比尔·理查森立即表示断然反对。他说：“你简直在同我
们开玩笑。”美国国防部长和美国国家安全顾问也反对安南秘书长的提议。但美
国总统克林顿却同意安南前往巴格达。在安南秘书长同上述五国大使进行另两次
会晤时，理查森一言不发。“确定安南使命”的任务落到了英国人的身上。为了
避免巴格达之行出现没有活动余地的情况，安南秘书长要求法国发挥作用。后来
法国果然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美国国务卿马德琳·奥尔布赖特感到很不安。在安南秘书长巴格达之行前夕
，她去见安南。她指出，“禁止线”应当是毫不含糊的，核查人员必须能无条件
地进入所有的处所进行检查，必须尊重联合国特委会的“完整”，应由联合国特
委会支配核查行动。
与此同时，安南每天都要同主要对话者、伊拉克副总理阿齐兹进行对话。安
南秘书长的一位亲信沙希·撒罗说：“这就使伊拉克人了解到，他（安南）是很
重视他们的观点的。过去，没有人真正同伊拉克人交谈过，人们只是向伊拉克人
发出最后通牒。”
安南甚至在抵达巴格达以前就已经解决了一个中心问题：进入八处被怀疑藏
有违禁武器的总统府邸进行检查。卜拉希米认为，安南秘书长的“天才的一招”
是，不顾美国的保留态度，派一个技术小组前往伊拉克“确定”那八处总统府邸
。由斯塔凡·德米斯图拉（瑞典人）率领的这个技术小组揭开了那八处总统府邸
的神秘面纱。剩下要解决的一个关键问题是：是否对这些府邸进行重复检查。但
阿齐兹警告说：“只有总统才能作出决定。”
于是，同萨达姆举行会谈就是必须的事了。但自联合国小组来到巴格达以来
，会谈时间这一关键问题一直没有定下来。２月２１日晚上，在联合国秘书长的
公馆里，人们都明显感到不安。但安南仍然充满信心。他说：“我一定能进行这
一会晤，你们不用担心。”果然，电话里传来了消息：会晤时间定在第二天（２
月２２日，星期日）中午。
萨达姆欣赏安南
萨达姆在总统府里接待安南。他同安南握手时说：“我国有个传统：当一个
人来访问我们时，我们要等见面三天以后才问他来访的原因。”他还说：“我已
注意过你。我要告诉你的是，鉴于目前的形势，我很欣赏你来巴格达的勇气。”
在离安南和萨达姆初次见面的总统府几公里远的公馆，安南秘书长的其他顾
问们正在玫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踱来踱去。伊丽莎白·林德迈尔（法国女外交官
）事后回顾说：“四个小时过去了。我心里想，事情进行得可能很不妙。”
又过了几分钟，林德迈尔等人从后门进去（为了避开堵在大门口的记者），
见到了安南秘书长。安南微笑着说：“我认为已经取得了某种成果。”联合国的
正式摄影师约翰·伊萨克后来回忆说：“得悉这一消息，我激动得忍不住跑出房
间大哭了一场。”林德迈尔也激动不已，她对安南秘书长说：“我们为您感到自
豪。”现在，她指出：“有人攻击安南同萨达姆建立了一种人道主义关系。但建
立这样的关系乃是使伊拉克人听取建议的唯一办法。”她还解释说：“伊拉克人
只要求一点：尊重伊拉克的尊严。科菲很理解这一点。”阿齐兹也高度评价科菲
·安南的“人道主义品质”。在达成协议后不久，阿齐兹在谈到前任联合国秘书
长德奎利亚尔的那次使命时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安南能取得成功，而他的前任
却失败了吗？德奎利亚尔来向我们发出最后通牒，而我们是不吃那一套的。我国
总统之所以同意开放总统府邸，是因为安南采取了主动行动。”
豪华总统官邸
在达成协议以前，安南和阿齐兹一起抽了约１２支雪茄。２月２３日，安
南和他周围的人以及阿齐兹在最宏伟豪华的总统府邸共进在伊拉克的最后一次
午餐。埃及外交官艾哈迈德·法齐（他是联合国伦敦办事处负责人）对这处府邸
的豪华和气派惊叹不已。由于担心遭到军事打击，人们已经把一些家具设备从
这里撤走了。法齐说：“大理石大厅里回响着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大门上方有
世大的鹰饰，我们郑重而严肃地从鹰饰的翅膀下走过。”伊拉克副总理阿齐兹
向他们介绍一片巨大的人造湖（他常在这里钓鱼）。他说：“这就是我们的生
化武器工厂。我常吃这个湖里的鱼！”
他接着介绍说，在１９９１年战争中，这处总统府邸几乎完全被毁，现在，
“伊拉克的建筑师们”已将它完全修复了。这时，阿齐兹又点燃了“午餐前的”
一支哈瓦那雪茄。安南秘书长倾向于在这里用午餐。艾哈迈德·法齐说：“我对
这里的椅子的摆放形式感到惊讶。各排椅子方向不同，似乎是准备玩椅子游戏。
”人们给每位客人分派了一个身着礼服、手戴白手套的服务员。艾哈迈德·法齐
说：“宴会桌子的摆放形式很特别。出席宴会的至少有２００人，但大家都能从
桌子上取到所需要的食物。烤全羊放在桌子的中央位置，它斜眼看着我。我刚吃
了一口食物，阿齐兹就起身了。”看来，盘子里的食物是无法享用了。
我们到另一个宽阔的大厅里用餐后点心。如想喝咖啡，可以前往湖上一处有
游廊的平房。至于那些不喜欢喝土耳其咖啡而喜欢喝茶的客人，他们可以到这座
府邸的房顶上去享用。而已被这场外交马拉松搞得精疲力竭的科菲·安南，此时
则宁愿利用这一间歇打个盹儿。他刚才已“查看”过一处禁地。
最后一支雪茄
据林德迈尔计算，从纽约到巴格达（中间经过巴黎）的这个来回前前后后共
持续了１４４小时。她说，在这１４４个小时中，“我们一共只睡了八个小时的
觉”，在纽约和巴黎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同阿齐兹的会谈常常要持续到凌晨
３点钟。２月２２日，安南秘书长的顾问们拿到了协议文本，终于可以度过一个
“宁静的夜晚”了。但是，凌晨２点３０分，林德迈尔被一个保镖叫醒了，说有
“重要电话”。这位法国外交官后来说：“我宁愿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当时我不
假思索地告诉那个保镖：叫他晚些时候再打电话来。”但是，两分钟后，保镖又
回来说：“我不敢叫他晚些时候再来电话。”对方不但拒绝留言，而且要联合国
秘书长亲自接电话。一个小时后，又从另外一国首都来了电话。安南秘书长凌晨
５点钟回到床上躺下，但６点钟时又被比尔·克林顿的电话叫醒了。
２月２３日上午１０点３０分，在纽约，联合国人员在等待秘书长的到来。
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了。安南坚持要首先见美国总统，向美国总统致意。安
南解释说，克林顿总统“部署了武力，为的是不致被迫使用武力”。
安南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放下行李箱，奔向联合国安理会大厅。接着是没完
没了的礼仪。这些没完没了的礼仪和客套使他感到很恼火。他的一位办公室成员
说：“我们的印象是，安理会的１５位大使完全是置身事外。”为了保持头脑清
醒，安南秘书长来到走廊里，点燃了他最后一支哈瓦那雪茄。末了，他返回大厅
，开始为达成的协议辩护。安南的“雪茄外交”雪茄化解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