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可望两三年内摆脱危机

【香港《文汇报》２月２１日报道】题：东亚可望两三年内摆脱危机

原编者按  震惊全球的亚洲金融风暴起因是什么？有的人将责任归咎于国际投机炒家，有
的人批评东南亚金融政策。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日前在泰国国防学院发表的专题演讲中，不但
分析了亚洲金融风暴的主要起因，而且指出，克服这场危机的途径首先在于各国政府、工商界和
人民必须同心协力，以不屈不挠的精神和毅力面对一切艰难与困苦。

本地区最近遭到一场无人预料的金融风暴的打击。席卷东亚的金融危机对所有国家都造成了
程度不同的伤害。自１９９７年７月１日以来，泰铢和韩元已经贬值４０％—５０％，而印尼盾
的贬值幅度也超过了７０％。林吉特和菲律宾比索的币值在同期损失了约４０％。尽管拥有强大
的经济基础，新元和新台币对美元的汇率也跌了近２０％。同时，泰国、印尼、马来西亚和菲律
宾的股市指数也下跌了１／３至１／２。

金融危机的原因是什么

金融危机是个复杂的现象，它的出现有许多原因，我只集中谈两个主要的互动因素。第一个
因素是在妄动及过量的私人企业借贷下所出现的安适状态。第二个因素是投资者的信心在惊慌失
措下崩溃，好像失去控制的传染病。

亚洲的私人企业贷款是在８０年代后半期经济蓬勃发展时开始的，当时的经济发展看起来会
永远继续下去。电脑与信息科技使金融市场全球化的速度加快，也使资金能快速地从一个金融中
心转移到另一个金融中心以赚取更高利润。

东亚成了８０年代国际投资者的新宠儿，轻而易举的借贷造成了美元贷款的数目大量增加。
这些贷款许多都用来投资房地产和股市，最后终于在“泡沫”经济中破灭。私人企业是主要的借
贷者，但政府应负起没有对过量借贷进行管制的责任。事实上，它们还通过一些政策助长了过量
借贷，结果形成了一个过于安适的环境。政府开放金融市场，但却缺乏金融管制和监督系统。尤
其自１９９５年以来，政府没有在美元对其他货币均表现强劲的时候，改变货币同美元挂钩的不
灵活汇率机制。

在这种背景下，公司以短期贷款的形式借入外币，银行为了轻易而快速地增加其贷款，允许
公司把贷款用在没有生产价值的投资上。银行不是根据工程的可行性，而是根据个人交情或裙带
关系放贷。在一些国家，部长也不愿意整顿不循正途的金融机构，因为这些机构同从政者有联
系，这些从政者间接接受这些机构在政治上对他们的资助。

我们能做些什么

虽然目前的局势看来很黯淡，但是历史表明所有的金融危机最终都会平息，经济也会恢复。
问题是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以及政府是否能加速这个过程。政府对市场的反应很难直接控
制，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对外债、金融业和企业的健全及货币供应和利率的关注来恢复信心；通
过纠正这些失控的问题恢复信心，并为经济恢复铺路。

我相信许多经济危机的根源是政治性的。危机的深度和一个国家从危机中恢复的速度，取决
于政府有没有政治意愿并获得民众的支持，以实行必要的强硬措施。首先，政府必须继续实行已
展开的改革，并进一步实施更多改革措施。那些已经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援助的国家的政府，
必须显示遵守已定下的目标。这是市场判断政府对经改意愿时的唯一准则，任何放慢的迹象将损
害市场的信心。目前泰国政府看来已准备实行强硬措施改组金融业，它已经四度削减了财政预
算，以便符合财政预算盈余的条件。只要政府像墨西哥那样持续现有的方针，外来投资将在接下
来的几年内重新流入。

第二、政府不应慌张，也不能试图通过放慢或倒转开放金融业的过程，以阻止资金外流。资
金调控在２０年前奏效，今天却行不通。亚洲国家已从资金流入和直接外来投资中受益。现在去
管制它将适得其反，也可能会使恢复放缓。相反，政府应该致力于加强管制和监督制度。管制金
融系统的法律和条规应该更加透明，使银行、金融机构和企业能根据市场情况运作。政府应该开
放原本限制外国人参与的受保护行业，以鼓励资金流入。比如泰国已允许外国人在银行里拥有更
大的股权，此举可以使银行系统重新资本化。

第三、我们需要加强政府机构。政府机构没有及时跟上经济迅速增长所带来的变化，尤其是
在金融市场全球化之后。一个国家需要专业化的服务，能干和有效的中央银行，以及受到良好管
理的公司。商人、部长和公务员之间的关系不能沦为裙带关系。

第四、维持政治上的持续性是很重要的。泰国在过去五年里换了六次政府，没有一届政府的
任期足以让它应付逐日增加的经常项目赤字和投入房地产市场的美元债务。外国企业和投资者将
关注，泰国下一届选举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政府。

最后，东亚各国政府应该促进彼此之间的对话与合作。金融危机显示了东南亚国家在这些年
来变得多么相互依赖。外来投资者往往将东南亚国家看成一体，致使这次的金融危机产生连锁性
影响。最近东南亚财长同意加强区域监督，是向前迈进了一步。我们应该定期交换和分享信息，
并针对经济政策进行坦诚的讨论。政府的政策可以扭转横扫本地区的悲观气氛，并恢复信心。但
政府不能单独行事，它们需要企业和商界领袖的支持，以便接受痛苦但却是必要的改革措施。人
民也必须明白，经济状况已恶化，他们必须分担经济萧条、失业和购买力削弱的困境。

经济恢复的必要条件

如果政府和人民同心协力，实行强硬和痛苦的政策，经济将会恢复。其主要条件有三个：

第一、汇率必须稳定。东南亚货币已过度贬值。如果投资者看出有稳定和良好的环境使他们
的工厂和其他企业发展，便可以使出口量和投资增加。重要的不单是汇率，而是它是否在增强或
削弱。

第二、经济体的对外收支必须重新取得平衡。经常项目的收支情况将随着货币贬值而改善，
因为出口量会增加，而进口会减少。私人企业必须重组和减少它们的外债。私人企业的部分债务
可能必须通过一些企业的破产来注销。

第三、必须消除国内经济现有的负担。在新汇率下已无法再生存的企业将会破产。必须允许
关闭那些无偿债能力的银行，而有偿付能力的银行则必须得到加强。解决这些问题的代价将很
高，但如果不果断地解决，代价将会更高。

东亚何时能恢复生机

当国内情况得到纠正后，恢复的速度将取决于外来因素。如果外在环境良好，即世界经济在
增长，我对该地区整体上可以在两三年之内摆脱目前的危机抱有信心。东亚的经济体必须增加出
口，以补偿国内消费量的减少。外来需求目前看来良好。美国的经济继续蓬勃发展，而欧洲的经
济也在加强。不幸的是，虽然日本政府最近已采取措施刺激经济，但日本的经济已削弱不少。桥
本首相已经表明，日本不应成为世界经济危机的导因。

到目前为止，金融危机没有影响到中国。朱镕基副总理已经公开声明，中国不会让人民币贬
值。它在出口方面占有优势，外汇储备也很高。现在，中国的出口产品将面对东南亚的激烈竞
争。人民币如果贬值，将动摇投资者的信心，并在区域内触发另一轮的贬值，并将影响到同美元
挂钩、迄今为止还能多次承受狙击的港币。

为何美日须助东亚重振信心

在一个稳定繁荣的亚洲，在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方面美国和日本的利益攸关。

这次的地区危机如果继续恶化的话，受影响的将不只是亚洲经济体。全球经济体的贸易、投
资和金融市场都是互相关联的。美国的经济增长主要靠出口，这也是它最活跃的领域。只要东南
亚国家购买美国产品的能力下降，美国的持续经济增长将缓慢下来。美国不得不为它对本地区经
济危机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付出高昂的代价。美国基于本身的经济利益，必须扩大它的援助对
象，除了援助韩国，还应该援助泰国和印尼。美国认识到它的长期利益与东南亚息息相关。东南
亚国家需要一个强大的美国稳住局面，而美国也需要依靠本地区的稳定局势，以使船只和飞机能
顺畅无阻地从本地区的领空和航道通往海湾，以保护那里的石油生产国免受侵略者的侵犯。

作为东亚经济的推动力，日本的贸易和投资在本地区的经济发展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它必须尽快地使自己的经济恢复健康。日本必须采取果断的措施，重新把银行的资本率提高到国
际水平。在银行的协助下使国家的经济活跃起来。

日本经济走下坡路已拖缓了东亚的经济增长。日本是全球主要的资金来源，如果日本的银行
继续萎靡不振，贷款和投资将继续紧缩。一个强大的日本经济将能刺激本地区的出口贸易，协助
受影响的经济体恢复生机。

地区经济危机已经迫使东亚国家着手解决它们国内的经济体系和金融业所存在的弱点。当它
们做到这一点时，其他的主要经济体才能施以援手。东亚国家具备了许多的经济优点：高储蓄
率；务实的政府重视商业；它们的人民都具有企业精神，愿意勤劳工作，并为国家牺牲个人的利
益，但我们必须让那些表现差的公司、银行和金融机构倒闭，使比较强大的合并起来、精简结构
和变得更加强大。一旦金融体系中所存在的弱点被纠正过来，投资者的信心将会恢复。泰国精英
分子的既定思想，使他们愿意接受并实行改革计划。只要泰国人民从这次的地区危机中吸取教
训，并进行适当的金融改革，以防止同样的错误再次发生，我不认为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泰国再
次强大和繁荣。

图片说明：内阁资政李光耀
泰国军官、银行和贸易公司职员在曼谷街道上游行，响应当局号召，出售手
中外币挽救疲弱的泰铢。（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