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泳三从辉煌走向衰落

【台湾《新新闻周报》１月３日一期文章】题：背叛时间的金泳三已被扫进
历史的垃圾桶（作者　南方朔）
极尽荣宠的总统
即将期满下台的南韩总统金泳三，四年多前初任总统时，简直极尽荣宠。他
是战后第一个文人总统，因而全部的历史聚光灯都照在他的头上，使他获得高达
８６％的支持率。在南韩历史上，这是从未有过的光辉局面。
但高支持率所反映的高期望，却被金泳三曲解成人民对他的忠诚。于是，接
下来的是这些期望的落空，以及更坏时代的到来。在金泳三不满五年的执政阶段
里，南韩的贪腐、无能、擅权，以及治安败坏，远远超过从前。１９９７年７月
起，他的声望跌到１０％以下，而且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在当代南韩政治人物里，金泳三是最得天独厚的一个。几个军人出身的统治
者，如朴正熙、全斗焕、卢泰愚，他们以不正当的政变方法取得权力，冒的是不
成王即成寇的巨大风险。而期望借着民主选举取得权力的金大中，则因为自始至
终都走在第一线，因而长期以来都逃脱不了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金泳三则不然。他是南韩当代政治领袖里唯一不必提着脑袋来取得权力的人
物。他是反对派，但被金大中的影像所庇护。他崛起于金大中被隔离于政治活动
之外的时刻。出身城市中产阶级的他，由于性格中缺乏激烈抵抗的色彩，也使得
他的被迫害程度远较金大中轻微。他最激烈的表现大概就是１９８５年绝食２３
天，以抗议全斗焕。他的温和与妥协，使得他比金大中早了五年成为南韩总统。
１９９３年２月，当金泳三就任第１４任总统时，他真是集所有光荣和权力
于一体。他深知南韩人民早已厌倦昔日滥权贪腐的政治格调，因而打出“廉洁政
治”的口号，并宣称任内绝不打高尔夫球。他的成功表演博得“廉洁先生”的赞
誉。他当时获得的８６％的支持，使他有足够的民心作为筹码来改造南韩。另外
，当时的南韩正处于经济一片大好的时刻，朴正熙、全斗焕、卢泰愚等人以铁腕
打造出来的经济基础也成了他的政治资产。金泳三站在南韩当代史最乐观的战略
位置上。历史给了他做为一个改革者应有的一切良好条件。
然而匆匆五年，却显示出他当政的时期，不仅不是南韩的改革年代，反而是
南韩的一切都快速恶化，甚至解体的年代。尽管他仍未下台，但总结金泳三的五
年政绩，却早已能够盖棺论定。
　  特权贪腐失民心
首先，他是个全无治国能力的小型政客。从就任开始，他就大用各种助选功
臣，这是一种“好东西给好朋友们分享”的政治。一大群权力新贵进入分享圈，
旧的贪腐未除，再加上更多胃口大开的新贪腐，使得南韩的腐败无能更甚于前代
。
从１９９５年起，金泳三的亲信，例如青瓦台（相当于总统府办公厅主任）
的张学鲁等人因重大贪污被揭发。亲信贪污腐化从１９９６年的“韩宝集团”破
产案开始更趋严重，最后终于抓到了正主，那就是金泳三的次子金贤哲、南韩安
全企划部次官金己燮等人。这些亲信集团是金泳三的黑手套，他们中介集团企业
的买卖、贷款、公共工程和各种特许权利，而后收取巨额回扣。例如他们中介“
韩宝钢铁”的焦炭，收取的佣金即达二亿美元。金贤哲只不过是高丽大学博士班
的学生，但却在最豪华的观光饭店长期免费使用总统套房，在这里约见首长和富
商。他除了中介之外，甚至还可以管到政府的人事。金泳三任内的新贵贪腐，较
诸以前那些军事强人更加过分。
新贵贪腐横行，老贪腐不止，乃是金泳三任内最大的失政。在老贪腐方面，
先后三名国防部长涉嫌贪污可为例证。贪腐造成公共工程安全危机，１９９５年
的三丰百货倒塌及圣水大桥断裂也都是见证。政治上的压制，伤害的是有意从政
者的人权与参政权，而广泛且扩大的贪腐，所危害的则是整个社会的基础。
腐化造成公共灾害，腐化更扭曲了最基本的经济结构。南韩今日的经济危机
，如果说要追究最后的原因，那就是特权与贪腐。特权贪腐使得负债超过总资产
几十倍的公司仍可从银行获得贷款，甚至还能得到保证向外国举债。当经济体制
被严重扭曲，今日的经济风暴早已等在那里。
善于权术的政客
其二，则是金泳三任内，由于特权泛滥，策略错误，基本结构恶化所累积出
来的泡沫经济更加膨胀，整个南韩的奢靡也达到顶点。１９９６年贸易赤字达２
３０亿美元。
泡沫经济的虚迷，使得南韩人心为之歪曲，并因而出现犯罪狂潮。从１９９
５年到１９９６年，南韩青年的绑架勒索及杀人案大增。最残忍的是，甚至出现
绑架、勒索、焚尸的一条龙作业犯罪帮派。
其三，由金泳三的五年政绩，也显示出他是个唯权术主义的政客。例如，当
南韩国会及地方选举中执政党落败后，他不自思改革，却急忙玩弄起“清算政治
”，在１９９５年以政治献金和叛国等罪名，整肃全斗焕和卢泰愚等。
这种卸责的政治风格还显示在他的其他表现上。例如，在他五年任内，每逢
事故即更换总理，曾七易内阁。他或许以为借着内阁的频频更换，可以挽救自己
，但动辄卸责式的总理更动，到了后来逐渐被看破手脚，使得体制内的文官体系
也对这样的总统失去了信心。
１９９７年７月开始，他的声望跌到１％以下，不但金大中对他抨击，执政
党总统候选人李会昌，以及脱党而去、另组国民新党的李仁济也都急着和他划清
界线。
其四，则是由金泳三身上，人们也清楚看到他那种封建专制的残余。最有说
明性的，乃是１９９６年底他偷偷摸摸企划通过的“劳基法”及“国安法”的两
法修正案风潮。
在这两法里，金泳三扩大特务对劳工团体的监控与处罚之权，由于自知这样
的法律违逆了时代的趋势，他却企图以不正当手法在国会休会时秘密通过。“两
法事件”引发的全韩大工潮，已等于他为自己挖好了坟墓。而１９９７年初爆发
的金贤哲案，则让金泳三进入了坟墓。
金泳三的支持率由８６％跌成１０％以下，说的是一则悲哀的故事。这也是
对金大中这个新总统的考验。
图片说明：金大中（左）与金泳三（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