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画像找到了归宿

【香港《亚洲周刊》８月１０日一期文章】题：萧红的画像找到了归宿（作者黎洁瑚）
著名小说家、《生死场》和《呼兰河传》的作者萧红，喜爱中国现代文学的读者都不会陌生。她是黑龙江呼兰人。３０年代，为反抗封建婚姻离家出走。后到上海从事创作，得鲁迅提携，引起文坛瞩目。１９３７年七七事变发生，她积极投入抗日救亡运动。１９４０年辗转到香港，１９４２年病殁，时值日军占领香港，兵荒马乱之中，几位友好将她草草埋在浅水湾畔，陪伴她的只有低徊拍岸的海浪。坟上没有任何碑记，其上还一度盖了供泳客使用的淋浴棚；１５年后，经中国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广州分会倡议，已寒的尸骨才迁葬广州银河公墓。从此，留在这海隅小岛上的读者心上的，唯有萧红的音容和许多杰作。
怎料，也许是萧红的英灵还眷恋着香港吧，在历史的周折中，一幅年轻萧红的画像有意无意地留在香港，达３３年之久，直到最近，珍藏者、香港名作家高旅决定将它无条件捐赠市政局图书馆。据悉，待位于港岛维多利亚公园对面的中央图书馆建成后，这帧集诗、书、画三绝于一身的萧红像将由该馆的香港文学特藏室保管并公诸干世。画像是北京画院副院长尹瘦石据照片所绘，诗人聂绀弩的六首吊萧红七律，由诗人陈迩冬以行书亲题其上；诗作前并有聂绀弩记述画像寄港缘由的小引。
萧红走得像她的《生死场》和《呼兰河传》里的无名英雄。及后，虽有不少中外学者潜心研究她的生平和著作，用文字使她活到今天，可惜，却没有完好的遗像永留范仪。高旅表示，以往每见纪念萧红的文章所附萧红像，无论照片或手绘，每觉难惬人意。尹瘦石这幅水墨画将青年萧红描画得神采奕奕，栩栩如生。而在画的背后，不仅凝结了现代中国四位文艺家深长的情谊，也折射了他们在动荡时势下血泪斑斑的命运。至于画像收藏、献出的因缘，则为香港文坛增添了一段佳话与光彩。
今年７９岁的高旅擅作历史小说、杂文和文史随笔，跟大陆画家尹瘦石、诗人聂绀弩和陈迩冬是多年老友，与聂尤为稔熟。高是江苏常熟人。１９３６年，他还在苏州编文艺周刊时，便向聂约稿，初结文缘。聂绀弩为湖北京山人，１９０３年出生。１９２３年出任缅甸仰光《觉民日报》、《缅甸晨报》编辑，回国后入黄埔军校，曾参加国共合作的第一次东征。１９３３年编辑上海《中华日报》副刊《动向》，认识鲁迅、茅盾和丁玲等。５０年代初，聂在港出任《文汇报》总主笔，力邀高当主笔，合力在资金短绌的情形下，把《文汇报》惨淡经营起来。
尹、陈与聂交情甚笃。６０年代初，高旅与聂绀弩通信提及要以客观态度为萧红写传。因聂于１９３６年跟鲁迅、萧红等在上海共同编辑出版过《海燕》；１９３８年又在西安与萧红过从颇密，被萧视同兄长，高遂建议聂执笔。可是，不久聂来信属意高操觚。高接信不以为意，也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稍后，高得悉尹瘦石竟已画好萧红像，陈迩冬也已题好聂诗，且画正装裱，不日可寄到。
这时，中国大陆“山雨欲来风满楼”，高旅依稀感到政治气氛有异。聂绀弩陆续把吊萧红的七律寄给他，名义上说是“吟坛雅正”，实际上，他揣测，无论是尹瘦石也好，聂绀弩也好，都担心萧红画像和诗稿面临一劫、荡然无存；为避过当时京、港严禁通讯的环境，他们就找个“师出有名”的藉口，把画像转移到香港。一转眼，高旅保存萧红像过了３３年。１９６６年开始的文革早已受人唾弃，作萧红传一类“不急之务”自然也只剩下美好而多难的回忆。高说，朋友的冤案虽平了反，他与尹瘦石已年将８０，聂绀弩和陈迩冬则作了古人。他觉得不宜让这帧见证了历史风云的画像散失，因此于去年１２月１６日致函市政总署公共图书馆总馆长麦建琳，表示愿意无条件将画捐出，展览干将建成的中央图书馆中，藉以纪念萧红。今年５月２８日，在麦建琳的办公室，举行了简单的捐画仪式，一代女作家稀世的水墨画像终于也找到了理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