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刊文章：欧盟东扩的机遇与前景

【英国《展望》双月刊８—９月号文章】题：东部前线（作者阿纳托利·卡列茨基）原文提要鉴于西方充分的灵活性，欧盟东扩在经济上是可行的。但从地理政治上讲，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欧洲历来的断层线在德国和俄罗斯之间，而不是在德国和法国之间。切勿把俄罗斯孤立在欧洲主流之外。
中欧和东欧各国及其人民２０００年来一直是欧洲共同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自从查理曼创建神圣罗马帝国以来肯定是这样。布拉格、华沙、布达佩斯和汉萨同盟诸城市一直是文化中心，其对欧洲文化和历史的贡献同布鲁塞尔、柏林或米兰一样重大。只要想一想哥白尼和开普勒，或者海顿和肖邦，就会认识到，西欧、中欧和东欧之间的差别是一种人为现象，部分地同奥匈帝国的长期苟延残喘有关，但最重要的是同铁幕有关。
从彼得大帝统治时期到１９１７年的十月革命，俄罗斯和乌克兰也跻身于欧洲主流之中。门捷列夫、托尔斯泰和列宁的影响是泛欧洲的。
根据东方截然不同的劳动成本、消费方式和投资要求，欧盟东扩将为双方创造许多新的机遇。中欧和东欧在降低欧洲生产成本方面的作用与墨西哥对美国和东南亚对日本的作用是相同的。
东扩对欧洲的地理政治均衡将产生什么影响？科尔说，货币联盟的前途是“欧洲战争与和平的问题”。有一个问题更加令人担忧，这就是在欧洲的边界向东扩展的同时，长期冷落了欧洲大陆上最大和困难最多的国家俄罗斯。科尔总理的著名论断是以一个假设为依据的。这就是，在欧洲历史上造成巨震的主要断层线处于德国和法国之间。法德关系若能永久保持，则欧洲爆发战争的危险将会成为往事。
但是，这样一味注重法德关系可能是一个历史错误。另外一条断层线造成过更大的悲剧。这就是德国或奥地利同俄罗斯之间的不稳定地带。欧盟东扩可能会加深这条断层线，因为这样做似乎是要永远把俄罗斯孤立在欧洲主流之外。俄罗斯若被抛在后面，则它的孤立可能会变成疯狂并最终变为暴力。如果前苏联的共和国，比如立陶宛、摩尔多瓦、乌克兰乃至白俄罗斯申请加入欧盟和北约，则情况会恶化得多。这一过程将逐步地使欧盟的边界延伸到仍有俄罗斯人居住并被其许多同胞视为自己领土的地方。
鉴于欧盟的扩展和北约东扩目前的这种相互作用，同一年前相比，扩展所带来的地理政治危险今天要大得多。北约的扩张几年前还是不可想像的。北约边界的永久性曾经令人放心。现在，欧盟和北约的同时扩展有发出一个截然不同信号的危险。
在今后五年至十年内，欧盟和北约几乎肯定会吸收波兰。在过去５００年里，该国一直是俄罗斯和西方较量的主要场所。人们正在谈论波罗的海沿岸各国加入北约和欧盟的可能性。此外，乌克兰
——在美国国会中得到大力支持的一个国家——最终可能被吸收。乌克兰首都基辅是俄罗斯文明的摇篮，今天仍被视为俄罗斯家园的一部分。该国若有朝一日被纳入欧洲的势力范围，此举很容易被俄罗斯看作敌对行动。
当然有一种可能性，即欧洲今后将会十分强大，而俄罗斯则将仍旧非常弱小，以致对扩大后的欧盟来说，与这个受侵害的邻国之间３０００公里长的共同边界不会构成任何问题。尽管如此，这种假设仍可能会像法国当年的看法一样错误，这就是以为德国在１９１８年战败后永久地一蹶不振了。即使俄罗斯不大可能恢复大国地位，一个复仇主义的、民族主义和专制主义的俄罗斯如果在欧洲的东部边界上重新崛起，其后果也会十分可怕，以致就连这种很小的概率，也必须予以极大的重视。
要使俄罗斯放心并保障其向民主与和平的仍很脆弱的过渡，其最好的方法是制订一项长期的扩张战略，将其带人统一的市场并使之采纳欧盟所有的商业、农业和经济政策。不过，这样做将意味着放弃不断加强欧洲政治联盟这一马约目标，而且必须继续实施早些时候的设想，即维持欧盟经济联盟的基本性质，以单一市场为本。
欧洲必须在两种可相互替代的设想之间拿定主意。它想继续成为一个主要是经济性质的实体吗？即由具有自己的社会制度、宏观经济政策和地理政治特征的、彼此合作但又相互独立的国家构成的统一市场？抑或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具有单一的社会制度和单一的外交政策——就人口而言仅次于中国和印度、就经济能力和武力而论独占鳌头、遥遥领先的世界第三大国？这第二种选择似乎更为壮观，也更加激动人心。但是，将一个统一的欧盟超级大国不顾一切地向东扩展，这样的战略却充满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