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比金牌坚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７月号文章】题：情比金牌坚
在大约３．５万名现场观众和无数电视观众注视之下，李东华站在鞍马前面，深吸了口气，心想：“我的一生就看这次比赛了。苦练２２年就看这４５秒钟了。”然后他屈膝“上马”。
去年７月２８日，在亚特兰大奥运会上，李东华做动作时宛如一朵火焰，回旋的双腿和瑞士代表队的红色制服互相辉映。他神情专注，最后以一个完美无瑕的动作下了鞍马，双脚落到地板上，佐治亚体育馆内掌声雷动。
李东华望向一张漂亮的脸，观众席上万头攒动，可是他觉得那张脸鲜明得就像雪地上的玫瑰。在那一刻，评判员的分数已经无足轻重了。有缘千里能相会
１９８８年６月１９日，李东华推着脚踏车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前行，忽然看到有个淡黄头发的年轻女游客在查看地图。“她身边没有朋友，”他心想，“也许需要人帮忙。”
“你好吗？”他吞吞吐吐地用英文对她说，“你是美国人吗？加拿大人？”
“不，我是瑞士人。”
“啊，美丽的地方，”他笑着说。闲谈间，他拿出皮夹，给她看一张他在单杠上的照片。
“这是你？”她吃惊地问。
“是的！”
那女郎名叫艾丝珀兰查·法雷德利，２３岁，从小就是体操迷，至今还热爱这项运动。她眼前这个２０岁的健硕青年是世界级的运动员，中国１９８７年的鞍马冠军。
二人结结巴巴地交谈起来。李东华告诉她，他本来要参加一九八八年汉城奥运会，不料练习时弄伤了两块脊骨，结果好梦成空。这时他正渐渐复元，希望能参加１９９２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二人分手以前，她答应翌日到体育馆去看他。
第二天，艾丝珀兰查走进北京训练中心，巨大的体育馆，到处都是教练，有许多吊环、鞍马、高低杠和双杠，还有按摩师。“什么都照顾到了，”瑞士姑娘感到惊奇，想起了她小时在家乡卢塞恩看到的设备多么简陋。
其后１０天，他们俩一起在公园散步，到湖上泛舟，又听了一次摇滚音乐会。他们使用手势和字典帮助交谈。李东华一再问起艾丝珀兰查的家人。她心想：“他真体贴入微。”
艾丝珀兰查拿一件旅游纪念品给李东华看，上面印着她名字的中文意译。李东华看见是“希望”两字，不禁一阵欣喜，心想：“也许这是个好兆头。”
她的中国之旅要结束了，李东华送她到火车站。她登上通往西伯利亚的快车时，李东华说：“我很伤心。”
“写信给我！”她大声说，热泪簌簌流下面颊。李东华站在那里不停挥手，直到末尾一节车厢缩成小黑点，然后消失。为爱情宁舍事业艾丝珀兰查回到卢塞恩之后，找到一份卖家具的工作，常常想起整天笑眯眯的李东华。她在信里写道：“你会记住我吗？我想念你。”
李东华晚上在训练中心宿舍里拿着字典读她的信。
李东华生平第一次感到光是体操并不能满足他，开始期盼日后和那个美丽的瑞士姑娘结为连理。
此后不久，艾丝珀兰查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其后几天，艾丝珀兰查瞒着父亲加斯顿·法雷德利进行她的计划。她知道父亲一定会认为这样结婚太儿戏了。
一天晚上，她终于告诉父亲：“爸爸，我要辞职，再到中国去。”
“你在中国能找到什么工作？”加斯顿说，“你疯了吗？”但是他看见女儿眼睛里透着坚决的神色。
１９８８年１２月１２日，他们在李东华的家乡成都结婚，约有７０人出席婚礼。
两个月后他们搭乘火车前往瑞士。安家以后，李东华希望能加入瑞士的１９９２年奥运代表队。
李东华夫妇首次到卢塞恩最好的体育馆时，那里的体操运动员个个都只是随便瞥了他一两眼。“我丈夫打算在这里训练，”艾丝珀兰查对教练布鲁诺说。
“他行吗？”布鲁诺想。
李东华两腿劈开所形成的一字又长又直，双手十分敏捷，双腿所做的交叉动作清脆利落，众教练看了都惊叹不已。布鲁诺喜出望外，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运气真好，爱情和机遇把李东华带到卢塞恩来了，”他对一个记者说。
布鲁诺赶快把李东华介绍给瑞士体操协会。艾丝珀兰查替丈夫翻译说：“他只想参加国家队。”
跟他过去的练习场地比起来，这个小体育馆显得设备贫乏。它比篮球场大不了多少，里面只有两座鞍马。李东华过去经常在早晨和下午都锻炼，如今却要等到下午五时才能开始。他暗自发愁，因此决定在晚上延长练习时间。但晚上十时过后才几分钟，管理员就板着脸大声喊叫：“时间到了！”李东华只好悻悻然离开。遇挫折东山再起
艾丝珀兰查当售货员的薪水，连维持两个人的生活都不够，李东华有生以来第一次须为入不敷支发愁。他在一个公共汽车停车场找到份粗活，每天清晨五点多到停车场，要把公共汽车里的垃圾打扫干净，洗刷车身，还要搬运沉重的车轮。
随后李东华受到另一次打击：他还没成为公民，不能入选国家队。一般人通常需要住满五年才有资格申请移民。
李东华年龄比别的运动员大，又只是个“非正式队员”，因此常常觉得自己是外人。他不是正式队员，自然没有津贴，夫妇俩只靠艾丝珀兰查在巧克力糖店工作的薪水餬口。
他们决定孤注一掷，李东华将自行锻炼，为参加１９９６年的奥运会作准备。
艾丝珀兰查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工作，李东华在教练布鲁诺帮助之下练习。除了艾丝珀兰查，布鲁诺是唯一始终坚定地支持他的瑞士人。
他们两人不理会管理员的抱怨，几乎每天都练到深夜才离开体育馆。
１９９４年３月，李东华成了瑞士公民。两星期后，他坐飞机到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参加１９９４年世界体操锦标赛——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参加重要比赛。结果他得了第三名，大受鼓舞。一年后，他往日本参加１９９５年世界体操锦标赛，赢得金牌。稍后，他终于取得了代表瑞士参加亚特兰大奥运会的资格。
可是有些专家指出，李东华已２９岁，年龄太大了，在奥运会已取胜无望。李东华不以为然，他有了个秘密的精神支柱：那个名叫“希望”的女人肚里怀着他的孩子。
分数出现了：９．８７５！
“好！”艾丝珀兰查大喊，开心得跳了起来。李东华望向她，握紧双拳表示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