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大湖地区见闻（四·完）

基加利，擦干你的泪
濛濛细雨中，成千上万的卢旺达难民从边界那端的扎伊尔沿着泥泞的羊肠小道蜂拥入境。滚滚的黑色人流当中，裹挟着一个“小萝卜、头”：头顶铺盖卷，身披黑麻布，背负空襁褓。大人走一步，沾满泥污的小脚丫须迈两步，才能勉强不在涌动向前的难民潮中落伍。经过连日的饥饿和长途跋涉，这位瘦骨伶仃的小难民疲惫不堪，只有那双黝黑深陷的大眼睛，还忽闪忽闪地亮着希望的光。
从摄像机长镜头中观察这个顽强的小生命时，记者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
小难民名叫贝基，今年七岁。五岁那年，小贝基随父母全家离开卢旺达，来到扎伊尔东部布卡武的难民营。今年１０月底东扎内战烽火蔓延，一家七口又加入了北上逃难的人群。整整５０天，小贝基一直在不停地走。爷爷奶奶失踪在逃难途中。几天后，在穆贡加难民营里，妹妹降生了。接踵而至的战火使贝基一家不得不逃离遭到炮击的难民营，躲入丛林。丛林并非安全区，小贝基的哥哥被胡图族武装抓去当了娃娃兵，妈妈没有奶，尚未满月的妹妹在她背上无声无息地夭折了。再也忍受不了饥饿、疾病、战乱与逃难生活种种艰辛的小贝基和他的父母，终于跟上了遣返的人群，回到了阔别的祖国。
１９９４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卢旺达种族大清洗，导致５０多万人死于非命，其中大都是图西人和同图西人通婚的胡图人。不久，图西族武装夺取政权，又迫使２００多万胡图族人涌出国门，到周边国家寻求庇护。历经近两个月的颠沛流离，不少人死于逃难途中，其中６０万人终于跨过边界重返祖国。他们在边境地区登上难民运输车，被疏散到原居住地。
在基加利，近１０万难民暂时寄身在１８个难民中转营地，等待回家。不计难民，基加利目前总共有２０万人口，同战前相当，这意味着其中有近半数人口占据着难民的房屋。正如卢旺达重建和社会安置部部长马齐马卡所说：“归国难民的安置问题，是这个国家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他指出，这个问题若解决不好，“卢旺达仍有民族分裂、重开内战的危险”。
现在，基加利广播电台每天都要播送比齐蒙古总统的《告全国同胞书》，呼吁两大部族摒弃旧怨向前看，携手共同重建国家。副总统兼国防部长卡加梅则给主要由图西人组成的军队下达了严格的军令，规定军人不得介入部族纠纷，不得向难民施行种族报复，违者严惩不怠。政府还将每年的１２月４日定为国家重建日。所有这一切努力，都向着一个目标：使饱受部族战争创伤的人民恢复对国家重建的信心。在基加利郊区，记者看到，一些人正用粗制的煤屑砖盖房。一问，主人果然是在为难民腾房作准备。这位同样经历了那场浩劫洗礼的图西、胡图混血的基加利人这样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重要的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前方公路旁，高挂着这样一块大幅标语：“基加利，擦干你的泪，让我们重建家园。”（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