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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写作|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王计兵诗歌近作一组

字号+作者:王计兵 来源: 北京文学 2026-07-27 15:46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王计兵,笔名拾荒。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外卖骑手。著有诗集、散文集多部。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花地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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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计兵,笔名拾荒。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外卖骑手。著有诗集、散文集多部。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花地文学奖诗歌奖,全国岗位学雷锋标兵,江苏省劳动模范等奖项。iYq品论天涯网

  原编者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非职业化写作者涌现出来,特别是许多来自生产劳动一线的普通劳动者的书写,出现在自然来稿中,为当下文学带来了新的经验和特质,拓展丰富了当代文学。从2026年第1期起,我们开设“万众写作”栏目,刊发这方面的优秀稿件,以飨读者。iYq品论天涯网

  王计兵近作一组iYq品论天涯网

  火柴盒iYq品论天涯网

  漫长的夜晚iYq品论天涯网

  布满灯火的荆棘iYq品论天涯网

  深夜回家的上班族iYq品论天涯网

  筋疲力尽iYq品论天涯网

  抽屉一样的高楼iYq品论天涯网

  反复装进火柴般的人iYq品论天涯网

  我在楼与楼之间穿行iYq品论天涯网

  像一处黑色磷片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取餐、递餐iYq品论天涯网

  都怕擦出火花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黎明侧身,掏出朝阳iYq品论天涯网

  这枚红色的火柴头iYq品论天涯网

  轻轻一擦,长夜拂袖而去iYq品论天涯网

  丢下一枚空空的火柴盒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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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河iYq品论天涯网

  退,再退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泥沙俱下的咆哮便静了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蜿蜒,也被取直iYq品论天涯网

  小于身边一丛茅草iYq品论天涯网

  也小于一张纸——iYq品论天涯网

  一段历史,也不过如此iYq品论天涯网

  我想把整条大河揉成一团iYq品论天涯网

  攥在掌心,不丢iYq品论天涯网

  也不展开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故乡,被拆后iYq品论天涯网

  一直蜷在iYq品论天涯网

  心口最窄的地方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离开,我都面朝河水iYq品论天涯网

  一步,一步,退着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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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收之后iYq品论天涯网

  麦茬整齐,像刚刚剃过的头颅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连夜把麦捆运到场院iYq品论天涯网

  一年的重量,就有了着落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提前把麦缸擦了三遍iYq品论天涯网

  晒足了太阳iYq品论天涯网

  月光下,她最后一个离开iYq品论天涯网

  解开所有稻草人手里的竹竿iYq品论天涯网

  第二天,麦地落满麻雀iYq品论天涯网

  它们不知道iYq品论天涯网

  那个让稻草人放下警戒的iYq品论天涯网

  正是扎下它们iYq品论天涯网

  给过它们刀枪的那个人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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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左云iYq品论天涯网

  从大同到左云iYq品论天涯网

  一路都是拉煤的卡车iYq品论天涯网

  这些忍住火焰的岩石iYq品论天涯网

  黑到发亮iYq品论天涯网

  被一块篷布盖着iYq品论天涯网

  需要多少人在更黑的地下iYq品论天涯网

  才能挖出这么多煤iYq品论天涯网

  他们不发光,和煤一样iYq品论天涯网

  一发光,就是一生iYq品论天涯网

  我是受邀前来的iYq品论天涯网

  像一块炭,来寻找一个人iYq品论天涯网

  在盛产煤炭的地方iYq品论天涯网

  被珍惜,是一种幸运iYq品论天涯网

  她告诉我煤的事:iYq品论天涯网

  该发光时发光iYq品论天涯网

  该发热时,不必出声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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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长城iYq品论天涯网

  一段长城,让两面的草iYq品论天涯网

  都成了前赴后继的草iYq品论天涯网

  一面拼命冲锋iYq品论天涯网

  一面拼命抵抗iYq品论天涯网

  枯了,黄了,荒了,凉了iYq品论天涯网

  还有那么多iYq品论天涯网

  在高处倒挂的草iYq品论天涯网

  有的死了,有的翠绿iYq品论天涯网

  城墙倒塌处iYq品论天涯网

  乱草更加汹涌iYq品论天涯网

  从历史落下的尘埃iYq品论天涯网

  原来这么重iYq品论天涯网

  一粒一粒夯起来iYq品论天涯网

  便是长城iYq品论天涯网

  即便倒塌,也叫长城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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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台子·圣泉iYq品论天涯网

  这里有漫山遍野的草iYq品论天涯网

  一代一代,用茂盛替换枯黄iYq品论天涯网

  要踩,你就尽情地踩iYq品论天涯网

  但别踩小路上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砖缝里的草iYq品论天涯网

  它们活得那么倔强iYq品论天涯网

  那么眷恋自己的故乡iYq品论天涯网

  在这里iYq品论天涯网

  我愿意给这一汪泉水跪下iYq品论天涯网

  然后深深地爱上iYq品论天涯网

  膝盖沾起的泥巴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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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想起iYq品论天涯网

  夜是待开采的煤层iYq品论天涯网

  天空垛起乌云的干柴iYq品论天涯网

  谁划燃了火柴iYq品论天涯网

  谁就会引火烧身iYq品论天涯网

  我坐在窗前iYq品论天涯网

  熬了这么久iYq品论天涯网

  也不敢让身体迸溅出一点火星iYq品论天涯网

  只要我沉默iYq品论天涯网

  就没有人知道iYq品论天涯网

  你是亮的iYq品论天涯网

  没有人发现iYq品论天涯网

  我差点就会活成一场矿难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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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架下iYq品论天涯网

  雨后大地心肠变软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芽趁机生长iYq品论天涯网

  指向天空的方向iYq品论天涯网

  青草青春一样生长iYq品论天涯网

  是我不停地想你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火车穿过千山万水iYq品论天涯网

  只为奔赴那一口甘甜iYq品论天涯网

  若是季节未到iYq品论天涯网

  我愿意等iYq品论天涯网

  等到日子也软下来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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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心iYq品论天涯网

  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iYq品论天涯网

  一下子空了iYq品论天涯网

  连自己都变得不真实iYq品论天涯网

  往事和现在,白茫茫的iYq品论天涯网

  像一场大雾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两行眼泪露水一样iYq品论天涯网

  滑落。才发觉——iYq品论天涯网

  原来一切iYq品论天涯网

  都那么完整地,发生过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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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爱iYq品论天涯网

  想念把日子拉长iYq品论天涯网

  也把人生缩短iYq品论天涯网

  相思是蜂的两端——iYq品论天涯网

  一端是蜜,一端有毒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遇见你iYq品论天涯网

  才知道真正的爱情iYq品论天涯网

  不是病,是一味药iYq品论天涯网

  ()iYq品论天涯网

  括号内,字越少iYq品论天涯网

  越靠近句号iYq品论天涯网

  所以我极少用括号iYq品论天涯网

  万不得已时iYq品论天涯网

  就尽量缩短iYq品论天涯网

  括号里的一生iYq品论天涯网

  把我爱你iYq品论天涯网

  缩成爱iYq品论天涯网

  把无尽波涛iYq品论天涯网

  缩成水iYq品论天涯网

  我本是完整的iYq品论天涯网

  若没去过鼓浪屿iYq品论天涯网

  一生都该是正文iYq品论天涯网

  可如今,括号iYq品论天涯网

  已成定义iYq品论天涯网

  也是定局iYq品论天涯网

  就算是不着一字iYq品论天涯网

  终究也还有一毫米iYq品论天涯网

  最后的矜持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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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都是这样——iYq品论天涯网

  如果一个人从未在深夜辗转反侧,iYq品论天涯网

  对某句从未说出的话iYq品论天涯网

  久久不能忘怀iYq品论天涯网

  或许真的是一种遗憾iYq品论天涯网

  人生如果没有遗憾的事iYq品论天涯网

  可能就是人生最大的遗憾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雨水是河流的一部分iYq品论天涯网

  荒芜是四季的一部分iYq品论天涯网

  遗憾是青春的一部分iYq品论天涯网

  生活给我们伤口iYq品论天涯网

  生命给我们创可贴iYq品论天涯网

  可能在某个清晨的日出iYq品论天涯网

  撕开了布iYq品论天涯网

  连轻微的划痕都没有留下iYq品论天涯网

  疼痛之后的平静,是一种安抚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最终会学会用想念iYq品论天涯网

  与自己握手言和iYq品论天涯网

  所以有些事情不需要圆满iYq品论天涯网

  圆满,是后来的事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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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斯iYq品论天涯网

  自从知道做矿工的堂哥iYq品论天涯网

  我才知道下井、矿道、瓦斯iYq品论天涯网

  自从堂哥死了iYq品论天涯网

  我才知道尘肺、湿疹、关节炎iYq品论天涯网

  肺癌iYq品论天涯网

  自从矿难发生iYq品论天涯网

  我才知道有那么多的矿工iYq品论天涯网

  知道瓦斯、冒顶、透水iYq品论天涯网

  现在我已经知道iYq品论天涯网

  “矿工”和“旷工”同音iYq品论天涯网

  矿灯用的松紧iYq品论天涯网

  是为了适应不同的头颅iYq品论天涯网

  炉火一直跳跃iYq品论天涯网

  一直跳跃,我在哆嗦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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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iYq品论天涯网

  密码深锁,迷雾重重iYq品论天涯网

  最爱的人iYq品论天涯网

  成为最远的距离iYq品论天涯网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iYq品论天涯网

  一个无人抵达的角落iYq品论天涯网

  独自静坐,独自微笑iYq品论天涯网

  独自黯然iYq品论天涯网

  每一次充电、拔电iYq品论天涯网

  都像爱情病了iYq品论天涯网

  在输液iYq品论天涯网

  那几个数字设下的屏障iYq品论天涯网

  让两颗心iYq品论天涯网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iYq品论天涯网

  爱情的密码iYq品论天涯网

  就是,爱情没有密码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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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消交公粮是哪一年iYq品论天涯网

  取消交公粮的那一年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家的麦子倒伏iYq品论天涯网

  收上来的麦粒尽数瘪了iYq品论天涯网

  散发着一股霉味iYq品论天涯网

  父亲蹲在晒场的烈日下iYq品论天涯网

  和麦子一起暴晒iYq品论天涯网

  一次次抓起麦子iYq品论天涯网

  又让麦子从指缝滑落iYq品论天涯网

  父亲说,这些麦子iYq品论天涯网

  交公粮都交不上iYq品论天涯网

  我提醒父亲,公粮取消了iYq品论天涯网

  父亲依然抓起麦子iYq品论天涯网

  再让麦子从指缝滑落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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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暴iYq品论天涯网

  三年级的时候iYq品论天涯网

  丢过两毛钱iYq品论天涯网

  被父亲一顿暴打iYq品论天涯网

  我始终一声不吭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母亲iYq品论天涯网

  替我哭出声音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被家暴的时候iYq品论天涯网

  也是这样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一声不吭,直到iYq品论天涯网

  我替母亲哭出声音iYq品论天涯网

  作为家暴的父亲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都要面临这样的问题iYq品论天涯网

  被打的人,打不疼iYq品论天涯网

  没被打的人,疼了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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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压药的副作用iYq品论天涯网

  肩膀太疼了,特别是向后iYq品论天涯网

  所以我随时携带了痒痒挠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随身携带的烟斗iYq品论天涯网

  凭空多出来的这一根木头iYq品论天涯网

  让我看上去老了很多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挠痒痒iYq品论天涯网

  我都觉得你说得对iYq品论天涯网

  其实我还不如一根木头iYq品论天涯网

  哪儿痒痒挠哪儿iYq品论天涯网

  可我作为文学爱好者iYq品论天涯网

  是那么地习惯用笔iYq品论天涯网

  戳着生活里的痛处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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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在喝茶iYq品论天涯网

  黄老师每次给我们斟茶一圈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黄老师的夫人iYq品论天涯网

  都会用指头敲击桌子iYq品论天涯网

  对自己的丈夫说,谢谢iYq品论天涯网

  回家的路上iYq品论天涯网

  爱人一直盯着我看iYq品论天涯网

  我和爱人之间iYq品论天涯网

  从未使用过谢谢这个词iYq品论天涯网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iYq品论天涯网

  每当我给爱人递饭iYq品论天涯网

  或者倒水iYq品论天涯网

  爱人就会用手指敲击桌面iYq品论天涯网

  但谢谢二字从未出唇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的生活中,就像突然多了iYq品论天涯网

  一件用不到又绕不开的器皿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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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街头iYq品论天涯网

  那个流浪者iYq品论天涯网

  和他巨大的狗一起iYq品论天涯网

  裹在一条毯子里iYq品论天涯网

  对身边的行人视若无睹iYq品论天涯网

  好像在他的面前iYq品论天涯网

  有一面巨大的玻璃iYq品论天涯网

  这个街角属于他iYq品论天涯网

  和他的狗iYq品论天涯网

  偶尔也有人在地上的铁碗里iYq品论天涯网

  投下硬币iYq品论天涯网

  声音冷得像铁iYq品论天涯网

  他为什么要养一只狗iYq品论天涯网

  太冷了iYq品论天涯网

  他需要一个什么iYq品论天涯网

  相互取暖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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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翅膀iYq品论天涯网

  人原本是会飞的——iYq品论天涯网

  有的人一落生,母亲iYq品论天涯网

  就收走了那对翅膀iYq品论天涯网

  之后母亲用尽余生iYq品论天涯网

  为孩子一片片添加羽毛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自己iYq品论天涯网

  也化作一片巨大的羽毛iYq品论天涯网

  对于从未拥有过翅膀的人iYq品论天涯网

  所有的羽毛iYq品论天涯网

  都会成为跑不快的负担iYq品论天涯网

  一旦爱成为山峰iYq品论天涯网

  所有的道路都会蜿蜒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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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寺庙iYq品论天涯网

  这是一座山顶的老寺庙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个个浑身是汗iYq品论天涯网

  爬进山门iYq品论天涯网

  跪拜的人就特别虔诚iYq品论天涯网

  屋脊上那丛草iYq品论天涯网

  雄壮,枯黄iYq品论天涯网

  从容得让人出神iYq品论天涯网

  钟声里摇iYq品论天涯网

  不在钟声里也摇iYq品论天涯网

  有人说,是寺庙成就了它iYq品论天涯网

  有人说,是寺庙毁了它iYq品论天涯网

  我问扫落叶的师父iYq品论天涯网

  师父只是笑了笑iYq品论天涯网

  抖了抖长衫iYq品论天涯网

  一些尘埃飞了起来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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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之约iYq品论天涯网

  爱人手机只响两声iYq品论天涯网

  就挂断——那必是岳母iYq品论天涯网

  然后爱人回拨,一小时iYq品论天涯网

  两小时,或更久iYq品论天涯网

  这是多年养成的默契:iYq品论天涯网

  一声怕没听见,三声iYq品论天涯网

  怕打扰工作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小时候的事不过三iYq品论天涯网

  那时女儿怕母亲不高兴iYq品论天涯网

  如今母亲怕女儿没时间iYq品论天涯网

  自从我母亲走后iYq品论天涯网

  每一次接听岳母的电话,我们都知道iYq品论天涯网

  那是越用越少的幸福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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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渐增iYq品论天涯网

  第一次发现iYq品论天涯网

  白发不可逆转时iYq品论天涯网

  你哭了——iYq品论天涯网

  现在白发过半iYq品论天涯网

  你已拒绝染黑——iYq品论天涯网

  就像举着一面岁月的镜子iYq品论天涯网

  白发和黑发互为划痕iYq品论天涯网

  每一道,都是你擦拭岁月iYq品论天涯网

  留下的证据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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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iYq品论天涯网

  我爱过一个姐姐iYq品论天涯网

  披肩发,皮肤很白iYq品论天涯网

  每次遇到iYq品论天涯网

  都偷偷看她iYq品论天涯网

  她一笑,我就心慌iYq品论天涯网

  有一次她走过来iYq品论天涯网

  摸了摸我的头iYq品论天涯网

  我的脸一下子烧到耳根iYq品论天涯网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iYq品论天涯网

  这辈子一定要娶她iYq品论天涯网

  记不清当年几岁iYq品论天涯网

  也忘了上几年级iYq品论天涯网

  只记得她结婚那天iYq品论天涯网

  我挤在闹哄哄的人群里iYq品论天涯网

  把新郎恨了一遍iYq品论天涯网

  又一遍iYq品论天涯网

  去年在老家遇到了姐姐iYq品论天涯网

  和她聊起当年爱过她iYq品论天涯网

  她和我都哈哈大笑iYq品论天涯网

  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说iYq品论天涯网

  怎不早说呢,早说就嫁你了iYq品论天涯网

  就不用受这么多罪iYq品论天涯网

  可姐姐并不知道iYq品论天涯网

  我爱人刚刚年过半百iYq品论天涯网

  早已经头发花白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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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题iYq品论天涯网

  不知何故——iYq品论天涯网

  一片竹竿林被削去冠顶iYq品论天涯网

  它们却因此站得更直iYq品论天涯网

  更整齐iYq品论天涯网

  风雨来时也不摇,不弯iYq品论天涯网

  我不想成为它们iYq品论天涯网

  哪怕我依旧,草一样匍匐iYq品论天涯网

  浑身溅满大地泥泞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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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线的出处iYq品论天涯网

  拉不黑的骚扰电话iYq品论天涯网

  我不相信iYq品论天涯网

  一根线iYq品论天涯网

  总会有尽头iYq品论天涯网

  于是,我不断地拉黑iYq品论天涯网

  才发现——iYq品论天涯网

  线团越来越多iYq品论天涯网

  那就这样吧iYq品论天涯网

  就差两根毛衣针iYq品论天涯网

  和一双灵巧的手iYq品论天涯网

  我也能织出点什么iYq品论天涯网

  围巾,线衣iYq品论天涯网

  或者别的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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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卖生活iYq品论天涯网

  当你感到无所事事iYq品论天涯网

  或日子难熬的时候iYq品论天涯网

  就去送外卖吧iYq品论天涯网

  你会发现日子过得飞快iYq品论天涯网

  并且你不在时间里iYq品论天涯网

  有时你在时间的前面iYq品论天涯网

  有时你在时间的后面iYq品论天涯网

  有时你像失主iYq品论天涯网

  有时你像小偷iYq品论天涯网

  没人关心你从哪里来iYq品论天涯网

  又会到哪里去iYq品论天涯网

  但有人会一直关心iYq品论天涯网

  你的冷暖和咸淡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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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患癌之后iYq品论天涯网

  医生预测,痛感会越来越强iYq品论天涯网

  并且预告了iYq品论天涯网

  麻醉剂的使用日期iYq品论天涯网

  那一段日子iYq品论天涯网

  我们和母亲一样iYq品论天涯网

  聚精会神地活着iYq品论天涯网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iYq品论天涯网

  却还在开花的植物iYq品论天涯网

  直到母亲突然离世iYq品论天涯网

  也没用上麻醉剂iYq品论天涯网

  甚至有好几天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开心地告诉我们iYq品论天涯网

  没那么疼了iYq品论天涯网

  母亲过世之后iYq品论天涯网

  我也一直期待着这样一种感觉iYq品论天涯网

  ——没那么疼了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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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菟丝草iYq品论天涯网

  又一位邻居老年痴呆了iYq品论天涯网

  他在村庄里走成了一株植物iYq品论天涯网

  每天徘徊在田埂上iYq品论天涯网

  把所有的庄稼都看成了豆苗iYq品论天涯网

  而把自己活成了菟丝草iYq品论天涯网

  孩子们笑他没有触须iYq品论天涯网

  不能像菟丝草那样iYq品论天涯网

  从一根悄悄爬满一架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日子,他在医院iYq品论天涯网

  照顾他豆苗一样枯黄的老伴iYq品论天涯网

  等他回来,菟丝草已经学会iYq品论天涯网

  把豆苗搂抱成一根根弯腰的拐杖iYq品论天涯网

  那些菟丝草有数不完的触须iYq品论天涯网

  他倾斜着身子往外拖,就有了iYq品论天涯网

  一辈子再也没有拔完的菟丝草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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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冰裂iYq品论天涯网

  独居的老人起夜,误入结冰的池塘iYq品论天涯网

  某天的一个中午iYq品论天涯网

  几个溜冰的孩子听见一声iYq品论天涯网

  巨大的冰裂iYq品论天涯网

  才看见一件棉袄周围iYq品论天涯网

  形成了薄冰区,不堪重负iYq品论天涯网

  像老人穷尽一生之力iYq品论天涯网

  大喊了一声iYq品论天涯网

  后来有人说老人一生为善iYq品论天涯网

  那声冰裂是喊“别过来”iYq品论天涯网

  也有人说谁都怕死iYq品论天涯网

  老人是喊“救命”iYq品论天涯网

  当年还没有“留守老人”这个词iYq品论天涯网

  老人的孩子在城里iYq品论天涯网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iYq品论天涯网

  村民都以为老人有福iYq品论天涯网

  是幸福的榜样iYq品论天涯网

  那年,我从课本上读到iYq品论天涯网

  春江水暖鸭先知iYq品论天涯网

  一下子就记住了这首诗iYq品论天涯网

  据说,因为鸭群聚集在池塘iYq品论天涯网

  独居老人才会坠入池塘iYq品论天涯网

  未结冰的小面积水域iYq品论天涯网

  责任编辑 侯磊iYq品论天涯网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8期iYq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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