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诗《致橡树》。
假如我们把舒婷的《致橡树》仅仅当作一首情爱诗来读的话,无疑窄化了这首诗的深层价值与精神格局。当一首文学作品脱离私人抒情、成为公共文艺作品时,它便挣脱了单一的情感语境,被赋予了更宽泛、更深刻的时代与文化意义。诗中攀附高枝的“凌霄花”、单向依附的“痴情鸟儿”,早已不只是爱情关系的喻体,更沉淀为极具普适性的精神意象。读者在品读文本的过程中,总会结合时代语境、文化认知与个人思辨,赋予文字全新的解读维度,让这首现代诗超越情爱主题,成为观照精神独立、文学立场与创作初心的绝佳范本。也正是在这样的延伸解读中,我们能窥见中国文学与西方文学最本质的底层分野:西方文学的底色是“我写我思”的个体自我表达,而中国文学的内核,是扎根时代、共情人民、承载精神建设的责任与担当。
西方文学的创作逻辑,根植于个体本位的文化土壤。从文艺复兴到现代主义写作,西方作家的核心追求始终是自我的突围与表达。书写个人的喜怒哀乐、解构自我的精神困境、宣泄个体的生命体验,是其创作的原生动力。他们的文字向内扎根,忠于自我、忠于本心,无需背负过多公共使命,核心是完成个体精神的释放与自我价值的确认。这种写作自由极致纯粹,却也容易陷入个体情绪的孤岛,局限于私人化的情感与思辨,缺少对群体、时代、社会的整体性观照。
而中国文学自古便跳出了“唯自我”的桎梏,始终以责任为笔、以人民为根。不同于西方“为自我而写”的底层逻辑,中国作家的创作底色,是为时代立心、为人民抒情、为文化铸魂。在中国文学的语境里,写作从来不是私人的情绪消遣,不是孤立的自我倾诉,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文化使命与精神责任。从屈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家国悲悯,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民生情怀,再到现当代作家扎根生活、书写时代的创作坚守,一脉相承的是源于人民、为了人民、照亮时代的创作初心。
《致橡树》可以看作是对中国文学逻辑的绝佳隐喻。凌霄花攀附高枝、鸟儿依附枝干,恰如一味照搬西方文学范式、沉溺个体表达、丧失本土立场的创作姿态:依附外来思潮、囿于自我情绪,丧失了文学的独立风骨与社会价值,最终沦为没有根基的附庸。而舒婷笔下的木棉,挺拔独立、自有芳华,与橡树分担寒潮风雷、共享雾霭虹霓,正是中国作家的精神写照:保有独立的创作人格,不依附、不盲从西方文学体系,同时扎根大地、联结人民、拥抱时代。
新时代的中国文学,始终坚守着这份独特的创作初心。文艺创作最根本、最牢靠的办法,从来都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中国作家从不沉溺于狭小的自我天地,而是跳出个体悲欢,倾听人民心声、记录时代变迁、承载文化使命。他们书写普通人的奋斗与坚守,记录时代的发展与蜕变,传递民族的精神与信仰,以文字助力精神文明建设、传承中华文脉,让文学成为凝聚人心、滋养社会、赋能时代的精神力量。这正是中国文学区别于西方私人化写作的核心特质:自我独立而不孤绝,真诚表达而有担当。
真正的中国文学,永远拒绝做攀援的凌霄花。它不依附外来的文学潮流,不局限私人的情绪宣泄,以独立之姿立身,以责任之心落笔。既有木棉般独立挺拔的文学风骨,坚守本土文学的自我与底气;更有扎根人民、奔赴时代的文学担当,以笔墨承载文化使命、传递人间温度、筑牢民族精神根基。这便是中西文学最深刻的分野:西方写的是“自我”,而中国文学,写的是人民、是时代、是生生不息的家国文脉。
【文/颂明,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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