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的种子

第6版()
专栏：摩洛哥通讯

友谊的种子
郑守一
“面包和茶”
摩洛哥人常用“面包和茶”这样的谚语来形容一件不可缺少的东西。由此可见，茶在摩洛哥人的生活中，占着多么重要的位置了。在摩洛哥，比较富裕的人家待客的上品总是一杯浓郁而香甜的绿茶。不论是在那些黑暗窄小的牧民帐篷里或是东倒西歪的农舍里，以至工人聚集的路旁或田头，也到处可以发现黑糊糊的茶壶、茶杯。摩洛哥人每天饭前饭后都要喝几杯绿茶。有时佐以粗面包和甜馅，有时边嚼牛羊肉边喝茶；有时一天什么也不吃，就靠喝几杯茶充饥。
摩洛哥人习惯喝绿茶，茶里还放上大量白糖和鲜薄荷叶调味。一些穷困的牧民和农民买不起茶叶，就用野菜来代替。人们赞扬喝茶的好处是既可解渴、增暖防寒，又有助于解腻、消化。因此，摩洛哥是一个很大的绿茶消费国，年销量一万四千吨左右。其中绝大部分是由我国进口的。
摩洛哥人民的宿愿
茶，对于摩洛哥人民生活是如此重要；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希望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植茶树，解决这个重大的生计问题。在殖民统治时代，裸体赤足、餐风宿露的摩洛哥人民，曾经把这种梦寐以求的愿望寄托于“天福”。他们走遍深山密林寻找茶树，摘过软绵绵的野菜叶子，剥过绿黄色的树皮……可惜，都不是茶。也有人曾把这种愿望寄托于殖民者的“恩赐”，结果也只是一连串的失望。几十年来，殖民主义者用烧光、抢光的野蛮手段，把摩洛哥农民从他们祖祖辈辈胼手胝足地开垦和经营的土地上赶到贫瘠的山区和荒野。殖民者占了六十多万公顷最肥沃的土地，用来种植使他们大发横财的葡萄和橄榄，而不是摩洛哥人民生活所迫切需要的麦子或茶树。法国殖民者为了对摩洛哥人民进行欺骗，也曾在准备种茶的名义下，把他们的“专家”派到摩洛哥来进行土壤调查。然而，在这些法国“专家”绘制的摩洛哥土壤分布图上，竟找不到一块较大的宜种茶树的酸性土壤。原因很简单，法国殖民者不愿放弃他们种植葡萄和橄榄的高额利润来改种茶树。尽管酸性土壤事实上有的是，例如法国庄园比较集中的拉巴特东南沿路九十多公里全部都是酸性土壤，但在法国“专家”所调查的地图上却一无标记。
摩洛哥于1956年取得独立后，政府曾把广大人民这个种茶的心愿寄托于联合国的“帮助”。1958年，摩洛哥政府请来了联合国的荷兰种茶专家。他们坐在舒舒服服的安乐椅上，编出了“科学考察”的“结论和建议”，大谈其“摩洛哥没有具备适宜种茶的气候”以及“由于财政和技术方面的原因”，“建议不立即设立商业性的种茶场”，如此云云，就把摩洛哥的种茶事业一笔勾销了。
然而，摩洛哥人民几十年的宿愿，终于开始实现了。去年，摩洛哥政府决定邀请中国专家来考察这块“无希望”种茶的地方。我国政府在去年年底，派了一位种茶专家和一位土壤专家去摩洛哥作实地调查。在短短的三个多月里，中国专家们跋涉了峻险的阿特拉斯山麓，穿过了绿茸茸的格里勃平原和茫无人迹的中部撒哈拉，踏遍了无数弯弯曲曲的河谷。他们先后认真仔细地考察了摩洛哥八个省四十五个中心地区，发现适宜种植茶树的酸性土壤五十四万多公顷，其中具备种茶的各项条件的土地竟达九万八千多公顷。中国专家最后向摩洛哥政府提出了一份考察报告，报告的结论是“摩洛哥发展种茶是大有希望的”。
在摩洛哥种茶，特别是由中国专家来帮助种茶，这在当地居民中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五世也对种茶很有兴趣，要亲自看中国专家的考察报告。农业大臣阿玛尔先生下决心先搞几处试验地，然后逐步推广。有一位省长还写信给农业大臣，要求把专家们留下，准备大片种茶。
知心的朋友
阿拉伯有句俗话：“经验使瞎子睁开眼睛”，意思就是实际经验可以使人从被骗和朦胧中清醒过来。摩洛哥人民从自己种茶这一前前后后的实际经验中，也切身体会到：殖民主义者决不会为摩洛哥的国民生计设想；而真正肯于帮助他们的是社会主义国家。因而，他们在中国专家就这个摩洛哥举国关心的事业进行考察期间，处处给予热烈的欢迎和殷切的接待。农业大臣亲自制定了考察计划。中国专家所到之处，都由省或县的农业部门负责人甚至省长、县长、区长亲自陪同考察。
2月中旬的一天，一辆载着中国专家的吉普车，在群山连绵、干燥炎热的里夫山区忽停忽行奔跑了一整天。每当车停下来，手执化验瓶和地图的中国专家在山坡或河沟发现“哈米德”（酸土）的时候，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司机”脸上就浮现出喜悦的神情，而且立刻掏出小本本来写些什么。天黑以后这辆吉普车沿着羊肠小路开进了塔扎省政府。那位“司机”在省长办公室的一张挂图面前，对照他的小本本，兴奋地对他的中国“乘客”们说：“你们的工作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的新生。贫穷的里夫地区，如果种了茶，既可喝到价格低廉的茶，又可解决经济问题、失业问题。”原来，这位“司机”就是塔扎省长易雅希。“是的，省长先生，我们将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帮助你们种茶。”这是专家们的答话。
中国专家们不论是在山区下雪的日子或是灸热的太阳烤晒下，总是不辞辛苦、尽心竭力地进行考察。他们不顾山高水深，车子开不通就步行，只要有空地就挖土试验、测量。这在摩洛哥人民和官员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司机勒哈辛，在封斋月（一个月白天不吃、不渴、不吸烟）间，一天连开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汽车。专家们问他累不累，他说：“你们那样真心诚意、那样辛苦地为我们工作，我开一点儿车子，算得了什么？”摩洛哥北部一位区农业部长代表说：“中国专家精力充沛，一人顶好几位专家和助手的工作。”
摩洛哥人通过他们的亲身经验发现，中国专家的工作态度和作风同法国殖民者派去的所谓“专家”的工作态度和作风有着天壤之别。中国专家在塔扎省进行调查时，省农业厅找不到任何一份可供参考的气候资料。农业技术员巴纳尼告诉我们：“原农业总工程师是法国人，他离职返国时把全部的气候资料都带走了。”巴纳尼说他们是“空手起家，一切从头开始”。而中国专家在结束了当地的气候调查之后，立即把有关资料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摩洛哥的朋友们。
一天下午，中国专家在北部库扎特村进行考察。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农老是跟在专家身旁转，最后看到专家带去的茶籽盒，终于忍不住请专家在他家的园子里种上茶籽，详细打听育苗、移苗等方法。这位老农还对他的儿子说：“地下埋的是象征我们全家幸福的茶籽，大家都要仔细照管，好让它发芽、出土、成长起来，摘叶子。”当中国专家向老农告辞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让走，一拉一推地硬给请到他家。主人拿出“里巴”来招待，这种用母羊生产后第一次挤出来的奶做成的奶酪，是摩洛哥农民和牧民在节日或招待贵宾时才吃的珍贵食品。现在，老农却用它来请中国专家。这位老农对我国专家说：“我真没有想到这辈子能看到茶籽，喝到自己种的茶。你们才是我们的知心朋友，我们该怎样感谢你们呢？”临别时，我国专家在那位老农的热情相送下踏上归途，走了老远还听见：“巴拉卡拉胡·费库姆！（祝你们好）”“玛阿赛勒姆！（祝你们一路平安）”
恶狗阻止不了骆驼队前进
摩洛哥人民把中国帮助种茶当做中国人民赠给他们的“无价之宝的礼物”，而且把中国的茶籽称为“友谊的种子”。这自然引起殖民主义者的烦恼和不快。他们处心积虑地进行破坏。中国专家刚到摩洛哥，一些法文报纸有意把他们说成是“茶叶出口商”。专家们考察期间，法国殖民主义的
“工程师”到处诬蔑造谣，胡说什么“种茶不合算，开销多，收入少，远不如种葡萄和橄榄……”。等到中国专家考察完了，这些殖民主义分子又百般挑剔、玩弄诡计。然而，中摩两国人民的友谊岂是这些殖民主义的可恶的苍蝇们所能破坏的呢？
4月初，专家们根据摩洛哥政府农业部的要求，到东北部阿拉易希县纳卡勒吉村最后确定种茶试验地。第二天，一位法国“工程师”抱了一大包资料赶来向中国专家进行质问。他提出“土壤沙质、酸度不够……”等不宜种茶的七大理由，结论是“此地不能种茶”。但是，我国专家把薄薄的表土一翻，下面就露出了适宜种茶的红黄色粘性土。就这样，一个个地击破了法国“工程师”的诡计。随后赶来了一位名叫艾哈默德的农民，一个多月前，专家们曾在他的菜园里种过茶籽。他一听说“此地不能种茶”，气得脸通红，马上把法国“工程师”拉到自己的菜园，指着已经出土一寸高的茶苗问道：“这是什么？”弄得这个殖民主义分子哑口无言，只得沮丧地跑开了。
塔哈拉县县长哈桑形容殖民主义分子蓄意破坏中摩友谊的行动是“骆驼队前进，恶狗狂吠”。这句阿拉伯谚语很有意义，今天，尽管殖民主义的恶狗仍在狂吠乱跳，但是丝毫也不能阻挡象征着中摩两国人民友谊的骆驼队继续前进。我们深信，它将永不停留地继续前进。（附图片）
中国专家在摩洛哥和当地官员研究发展植茶。
新华社记者　王伟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