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故宫人的心愿
第12版(周末文艺)专栏:岁月留痕
一位老故宫人的心愿
单嘉筠
今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77周年,在故宫工作了一生的父亲单士元已病故4年了。早在1925年10月,由旧皇宫缔造故宫博物院,就是他的供职之始,长达73载。父亲主要是从事原皇宫所藏历史档案和故宫建筑本身的工作与研究。50年代中期直至病故,曾任故宫主管业务的副院长及院级顾问等职,一直主持这方面的工作。
父亲一生的足迹都在故宫博物院。何为故宫博物院?又如何体现这五字之牌匾的本质?当年我面对一个已走过70个春夏秋冬的老故宫人,在其左右时听的最多,也曾看到他以积70年工作所深刻理解提炼出主要思想内涵的文字,更能洞察到他对故宫文物古建保护现实工作的思想。他认为,一个是故宫,一个是博物院,前者是最早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和全国重点保护单位的古建群体;后者则是全国最大的博物院。其实这是爸爸单士元在故宫院中工作24年后迎来新中国成立之时最深刻的认识。
在他故后的日子里,我以全部精力投入爸爸文稿遗作的整理之中。在“文革”前,他写《北京故宫进行修护保养的状况》一文,首次阐述故宫古建修缮保护的主体思想。他写道:“我们现在修缮方针是着重保养、重点修缮、全面规划、逐步实施,因此保养工程是主要任务。在保养和修缮中都是把这些建筑物作为文物看待,所以严格地保持它的原来形式及各种实用而又艺术的构件。”同时他还特别强调说,要把故宫视为一部传统文化的通史的高度上,同时又是祖国的伟大文物之一,对于修缮工作文中指出,“不能作为一般工程看待,这个工程事务是考古工作,也是科学研究工作,同时还应当采取慎重保持原状的修缮方法,结合历史文献进行,把工作重点放在保养上,并不要求将故宫修得焕然一新,将来也不考虑将它变为新的故宫。”
1992年10月是院中首办《故宫人》报两周年之际,父亲欣喜题词报端:“热爱故宫,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热爱中华民族”,与院中同仁共勉。1994年他应中华海峡两岸文化资产交流促进会的邀请,参加台湾省海峡两岸传统建筑技术观摩研讨会,曾发言说,从事传统建筑的人,既是护士又是医生,要保持建筑不坏,不得病,这是护士的职责;病了要医生通过医疗手段让它延年益寿,这是职责所在。1997年,他与侯仁之、罗哲文、张开济、吴良镛、李准6位老学者共同投书北京日报,言词恳切地提出关注故宫的环境治理,保护故宫建筑完整,把一个壮美的紫禁城完整地交给21世纪。
然而父亲毕竟是高龄多病的老人。1998年4月初因患症住院,再没能回到故宫。住院期间他多次让我到他的办公室取来他未能写好的有关故宫古建维修、陈列管理、防火防盗及学术工作与研究等有关问题的文章,题目名《“自言自语纪事”》。他几乎一有精神就在病床上专注地写着。一天,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嘉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急忙以玩笑语答:您心中的故宫!还有什么别的事务这样牵挂您!爸爸颇严肃地对我讲:“我是在前辈师长指导提携下,与他们在一起,保护整理故宫的文物,共同续写故宫的历史。70年了,前辈师长已归道山,我也白发老朽,但我无怨无悔,你能理解我的话吗?”当时我望着穿一身病衣坐在病床边,以餐桌为书台的父亲,虽体重不足80斤,眼神却深情平静,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在父亲的目光中我看出来了,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安慰与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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