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相见一番新——有感于红线女演唱新版本《昭君出塞》
第8版(大地·评论)专栏:
一番相见一番新
——有感于红线女演唱新版本《昭君出塞》
彭寿辉
新春伊始,一台别具风格、韵致的粤剧交响音乐会在广州友谊剧院响弦。著名的粤剧表演艺术家红线女以其清丽、洒脱的“花腔女高音”——红腔,献唱她的首本名曲《昭君出塞》,向观众端出一个全新、鲜活的艺术形象——手抱琵琶、去国和番的王昭君,令人眼前一亮,浮想联翩。
红线女生于1927年,原名邝健廉。1939年到澳门师从何芙莲学艺。抗日战争期间,随马师曾剧团在广西演出。抗战胜利后,舞台活动遍及广州、香港、澳门、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等地。1951年她凭着一曲独辟蹊径的《一代天娇》主题曲,红腔得到公认;1957年莫斯科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她又以一曲《昭君出塞》荣获金质奖章,确立了红腔在海内外的地位,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举办独唱会后,红腔更树起了一座艺术丰碑。
红派艺术代表着现代粤剧的最高成就。红线女在三个不同时期塑造的三个不同的王昭君,以及《搜书院》中的翠莲、《关汉卿》中的朱帘秀、《打神》中的焦桂英、《李香君》中的李香君、《山乡风云》中的刘琴、《白燕迎春》中的沈洁等诸多不朽的艺术形象。
《昭君出塞》是红线女情有独钟、付诸心魂的看家折子戏,从1953年面世至今,先后三易其稿。红线女深谙无论是演戏或操曲,“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她深知戏中有“事”,事里有“意”,这“意”就要凭借自身厚积、感悟生活,悟透曲义、曲情、曲理,叩问角色灵魂,与她同喜、同悲、同愤。历经40多年的细意经营、匠心铺排的《昭君出塞》,红线女在板腔的轻重、徐疾、断连下苦功夫,高亢处如千丈飞瀑,气势万千;低徊处如潺潺清溪,婉转舒徐,令举座在听(视)觉受到感染、冲击。
首句“我今独抱琵琶望”是近似散板式“滚花”的静唱,要唱好这句没有“丁板”的曲词,殊非易事。红线女自如地驾驭力度、旋律,做到“心里有丁板”,蓄势在“望”字拉长腔,引出王昭君冀盼“寄声入汉邦”,一段“子规啼”小曲,红线女从人物出发,以情带声,腔随情主,吟唱王昭君的心声,在“悲歌一曲”四个字,红线女运用悲咽的装饰滑音,接唱“悲声低诉汉女念汉邦”。在演唱“乙反二王”:“一回头处一心伤……”时,红线女以深沉、细腻声情,唱透王昭君今朝热土难离,日后故国难返的伤怀,感叹“身在胡边心在汉”,皎皎此心,只有彤云、白雪可以作证。在“最是耐人凭吊,就是塞外一抹斜阳”两句唱词,红线女运用特殊装饰滑音,把“斜阳”两字唱得摇曳生姿,让观众与王昭君等同身受,斜阳过后,等待她的将是茫茫黑夜。
红线女对待戏曲艺术那股韧性、执着,令人起敬。她坚守“无新声不能夺人”的艺术信条,认准粤剧要发展、创新,始能生存。红线女总是面迎难题,义无反顾,奋勇前行:她曾尝试与乐器之王——钢琴结缔演唱现代曲目《豪唱大江东》;她不拘一格,熔粤剧传统程式与电影、话剧于一炉,塑造“祥林嫂”;演罢悲戚戚的“王昭君”,又端出笑盈盈的“王昭君”。在尝试吸纳民乐、西洋管弦乐和八个声部组成百人合唱团共同演绎名曲《昭君出塞》,红线女欣然面迎新挑战,以其过人的乐感、悟性,与“新棚面”磨合,反复琢磨一板一腔的起承转合,力求完美。有些观众是从“棚面”(乐队)的单一“五件头”始识粤剧的,并不认可此种“舍本逐洋”的尝试;有些观众却乐于接受此种嫁接艺术,认为“三者互补、配合,丰富了粤剧曲牌、板式、旋律的表现力,更能渲染衬托场面的气势、意境;有些从未接触过粤剧的青年人则感到新鲜,想不到粤剧如此动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粤剧界太需要有各种声音为植根于岭南民间沃土的粤剧出谋划策,摇旗呐喊了。
粤剧是极善于兼收并蓄的剧种,早在20世纪初,便吸收外来音乐文化和广东音乐、流行曲引进“棚面”。粤剧音乐改革路在何方,通过时间、舞台、观众检验,成败得失,当自有公论。(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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