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钓花
第8版(大地·作品)专栏:
花溪钓花
曾凡华
时在腊月,贵阳霪雨霏霏,其名园花溪已了无花趣,好在那一泓青碧的溪水,任是什么时候,都能带给人一种意境。也许是古往今来的经营者,深谙诗文的起承转合之理,将这抵近闹市的园林,设计得山重水复,以至于我们在游园之时,还能体验到一点人生的况味。
花溪起始的那一段,景致倒也平平,大概是河床为条石所规范,难显个性吧,过了“放鹤桥”,便渐露生机:河道由直而弯,溪水由绿而蓝,两岸的植被,也变得蓬蓬勃勃,略带些野性了。其时,芙蓉洲上的芙蓉早已凋萎,但水浒流渚间那箭一般探出的簇簇芦荻,把冬日的花溪,点染得生意盎然。在我看来,芦荻虽不是花,却是冬日秀出的魂灵,它以一种阴柔肃杀之美,给人世间平添了一道风景:让矫矫者自省、皎皎者自励、得意者想想失意、失意者想想得意,从而匡正心态去应对滚滚红尘。走近桃花滩,突闻瀑布声,待我们跳过横溪而设的百多个石磴,眼前的景观豁然开朗,原来花溪在这里沿着岩嶂一落而下,其势宛若奔马,刹那间将河床訇然拓宽,形成水激浪涌、百转千回的雄壮局面。再往后,水流趋缓,山势也渐渐合拢,及至转过山岫,又回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水色愈显其清洌、山影愈显其凌厉,山水之间的万物也愈显得富有灵性。
这一带的水色山光最是令游人惬意流连。溪边那条梧桐夹峙的长长小路,此时已被金黄的落叶厚厚铺缀,走上去瑟瑟作响且富于弹性。这对经历了一路跋涉之劳的旅人来说,是一种最好的休息,倘若结伴的又是一二知己,踯躅晤谈间且能探讨人生之真谛,则更是臻真臻美的幸事。同游的郭君、于君也属性情中人,一路上言语不多,想必也在细心体味把玩。雨天的花溪游人本来就少,加之天色已晚,行将闭门,偌大个园子,游者寥寥,使人在顷刻间生起一种落寞之感,就在这时,我发现溪畔野荇杂苇间,有一老者,头戴竹笠,身披雨衣,手把丈二长竿,在静静地垂钓。他两眼定在浮漂上,心无旁骛,对我们几个不速之客的惊扰,也不在意,如同僧房打坐的长老,进入到另一种境界。
“老人家,钓了多少鱼呀?”我们问及钓事。老人这才如梦方醒般含笑摇了摇头,见我们面露疑惑,便将水里的鱼篓提起来让我们看。果然是空空如也。
“才下竿么?”我们问。老人依然摇摇头:“钓了大半天了!”见我们仍一脸的不解,便笑着说,“我这是‘有鱼钓鱼,无鱼钓花’!”
“钓花?”“这花溪一年四季花事不断,花溪鱼喜以落英为食,故味道鲜美异常,我们依季节称之为桃花鱼、荷花鱼、桂花鱼……”
“这十冬腊月……?”
老人指指上游飘来的芦荻,笑道:“可钓芦花鱼呀!”说到这,他似乎来了兴致,话也多了起来。
“花溪垂钓大多所获无几,图的是个清静。
只要一坐下来,面对这流水落花,真有点‘白发沧浪上,全忘是与非’的境界。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钓不着一尾鱼,钓上来的尽是些水草落花,久而久之,我们就将这花溪垂钓的雅事称之为钓花了!”老人说到这,便呵呵大笑起来。我们也被老人的笑所感染,心境变得开阔起来。尽管欲下还休的小雨缠绵不已,沉沉一线的天空布满云翳,但就在此时此地,我们获得了一种古诗的意境:“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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