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子故里问俗
第12版(大地·副刊)专栏:
董子故里问俗
傅新友
冀南平原如一页展开的书卷,我踯躅在史称广川郡的“董子故里”的原野,寻觅汉代宿儒董仲舒故迹,体察领略先哲遗风。
时值深秋,收获迄尽的田野,旷远坦荡,却不苍凉。落叶归根的钻天杨,如直竖的笔,描写着云和霞。霜染的薯田叶紫蔓红,掩映不住拱裂地皮的硕腴果实。刨薯的农夫赤裸着古铜色背,抡舞镐头,塑一幅辛勤劳作的生动形象,真切地影拓在夕照泼金的原野上。
这一方水土果然人杰地灵,土眉厚唇的刨薯农夫出口成章——俺这厢(一带)“西有董子独尊儒,东有贾岛细推敲”。西指董仲舒出生地董故庄,父老乡亲对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儒学博士、哲学家和今文经学大师,尊奉如孔子,敬称为“董子”。童叟妇孺都知道“三年不窥园”的典故,说董仲舒专心攻读,孜孜不倦。书房后虽有花园,但他三年时间未曾进园观赏一眼。古往今来的庠学塾师每每用此典故,训诫学子,倡树严谨治学之风。农夫如数家珍介述本村出过多少大学生、中专生。还说某年一中专生的父亲久病未愈,谢世前遗嘱,千万别将其病故的消息告知在衡水师范读书的儿子,唯恐耽误其学业。虽然衡水市距此不过数十华里。
“东有贾岛细推敲”,指董故庄东的前贾岛、后贾岛两个村子。掌故说,唐代诗人贾岛曾云游两村间的云盖寺(今唤瓦碴儿岗),留下“僧敲(推)月下门”的绝句,前后贾岛村因此得名。我哑然失笑,莫不是“扁担钩儿挂犁铧”的牵强附凿吧?但是信不信由你,前、后贾岛村确确实实自明清时就载入景县县志和版图。农夫又引以自豪地说,老一辈革命家、已故全国政协副主席王任重,就是距广川不远的王瞳乡人氏。
董故庄东南的董学村和梧茂村(属故城县),是董仲舒下帷讲学的地方。乡谚云,“董学,董学,越懂越学”。梧茂村流传着“摸笔帽儿”的故事,董仲舒讲学晚归,褡裢里的毛笔帽掉了,天黑得伸手不见掌,他便蹲下四处乱摸。路人问他摸什么,答曰“无帽也,无帽也”。后人谐音将村名唤为“梧茂”。这一带尊师重教,蔚成风气。乡亲们生活俭朴,一个钢币恨不能掰两半花,但是一提捐资兴学,都异乎寻常地慷慨解囊,愣怔都不打,就甩出百八十元,甚至成千上万。
现存的董仲舒石像,坐落在董故庄西三里的后旧县村(属枣强)西。像体四米高矮,整身坐踞,峨冠阔袍、宽袖端笏,虽已古石嶙峋,但仪态轩昂、气宇儒雅,令观者景仰。可是人们又纳闷,董仲舒石像缘何不在其出生地景县董故庄,也不在其讲学处故城县董学、梧茂村,偏偏在枣强县后旧县村呢?——传说明朝万历年间,这一带父老乡亲自愿凑钱出力为董仲舒塑像。千里迢迢从西山采买一方巨石,连抬带拖,一步一挪往回运。当运到后旧县村西,天降倾盆大雨,土路泞如粘泥粥,巨石一步也挪不动了。大伙儿急得仰天长叹,议论纷纭。有的说,董子生前以学为业,四海为家,从不留恋田园产业,过世后当然不愿回老家塑像。还有的说,运石塑像的工匠中,旧县村人居多,愿子孙后代效学董子,多出些博学多识之人,故托词运不动,遂将石像塑在这里。
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党委书记援古论今感慨地说,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在此融会贯通,文明建村,科技兴农,已成为董子故里的崭新人文景象和壮丽自然景观。乡亲们除陋习,树新风,自行车拴朵彩绸便能把新娘娶进家,吊祭亡亲也甭摆大供,蒸八只麦面素馍,竹篮一装就得。大棚菜四季常青,寒冬腊月,眉豆嫁接的嫩黄瓜顶花带刺儿,一嘟噜一串像香蕉。皮棉超百(斤)粮过千(亩产),小康之家人均万元,在董子故里已不罕见。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说,庄稼人对其无可厚非,亦未究其真谛。但是他们尊重和感知天的规律,顺应和掌握天的规律,通过主观意志与客观实践相结合的努力与天奋争,使天为人服务。天道酬勤遂人愿,夺取丰收不靠天——这不是当代人新的“天人感应”观吗?天时、地利、人和,这不是为人乐道的世风新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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