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坝的气味
第12版(大地·副刊)专栏:
塞罕坝的气味
石英
我曾到过很多草原,如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新疆赛里木湖畔草原,河北省张(家口)北草原等等,但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属的塞罕坝,是有别于许多草原和森林地区的天然公园。它在地貌和植被分布上,既有山地,又有草原;既有丘陵,又有曼甸;既有森林,又有草原;既有河流,又有湖泊。有识者赞誉为“河的源头,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珍禽异兽的天堂”。
但我在这里且不言它绮丽迷人的风光,也不细述它在避暑游乐方面的种种佳处,更不着重于它曾作为原清朝皇家猎苑——著名的木兰围场辉煌风光的历史;我这里单道在塞罕坝所享受到的一种无形盛宴——森林和草原的气味。
我觉得这是它既能代表所有森林和草原的典型气息而又有别于其他的特征。它可以说是塞罕坝的独特气质,你不亲临此地是无法想象,当然便不能尽情领略的。
整个塞罕坝都散发着一种清冽、芳香、甜润而又略含酸爽的使人清醒促人向上的气息。你简直不能指出这种气味是由哪里、哪片植被中散发出来的,只能认知是整个儿塞罕坝,整个儿的!
当然,走在不同的地方,这种气味又会略有区别,不细品是分辨不出来的。譬如在森林深处,你闻到是带有松油香的浓烈气息,而在傍近蒙古包的灌木丛,便有一种更加柔和的清新;在没人踏过的草地上漫步,仿佛觉得露水的清冽正悄然叩向你的鼻息,而当你走近人马游憩过的原野,醉人的清风中又混合着牛羊身上溢出的气味,却并无多少膻腥,而是奶味的清醇……
尤其是早晨——绝大多数人尚未露面的傍亮天,你走出蒙古包,四野那落地的氤氲飘飘忽忽,能见度极低,但并不妨碍塞罕坝将它一夜间提炼出的精华气韵供你赏享。这气韵是一种综合的感觉,其中也包括气味,不知怎么,在甜爽中又含有一些酸味儿,这酸不是辛酸,更非苦涩,而是酸枣和山楂那样的味道,这比一味的香甜更耐人品咂,富有韵味。在那个时刻,我不仅是鼻息中的感觉,更有心中的体味,只觉身着云雾的纱披,走向一时忘记具体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塞罕坝的魅力,是它也许在不自觉中产生出非常魅力。一切真正的魅力也往往是在不经意中展现出来的。那当然是日精月华、条件与修养相互作用的必然结果。
塞罕坝是宁静的,它极少喧嚣,但我觉得它能够感知一切:它最希望人们深切理解它,善于保护它;它更愿意向一切善待它的人奉献一切,其中当然也包括有益人生、娱乐启智的最佳的气味。
由此我也联想到在我曾去之处接触到的当地的气息。在湖北武当山,我时刻闻到混合着多种花香的可人气息,但又遍寻不见香源,好像那些不愿出头露面的花儿总是愿意在隐处觑着游客,却又掩藏不住它们的本质——那天然合成的香型。如果说,武当山就是一个“香”字以蔽之的话,那么,塞罕坝则是一种更为开阔更加深远的气韵。这是不可以相互重合更不能相互取代的。否则,武当山也就不成其为武当山,塞罕坝也就不成其为塞罕坝了。
在这之前,我在别的地方也领略过这种开阔、深远的气韵,那就是在皖南贵池大王洞一带,李白当年漫游并极其钟爱的“秋浦”之地。我记得那是一个夏秋之间阴雨连绵的时节,爽风绞缠着雨丝,将那种好闻的植被气味不吝地送入人们的鼻息,洁爽而又浓郁,好像给就给个足,决不小气。你很难说这气味就是一味的香,不是的,但绝对是滤得很清纯,好像兰草那样的脱俗,却又十分大气。但这种气息也不完全等同于塞罕坝。很明显的区别是,秋浦河一带的气息毕竟地处江南,清爽中又有较多的湿润,腐殖味浓些;塞罕坝则因地处塞北,显得更加干爽,那气味也更富于综合性。应该说,它们各有千秋,是不可人为地妄分高下的。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这就是它们都注意到环境保护,绝少污染。无论是塞罕坝,还是武当山抑或是大王洞一带,都是极干净的,没有了这一点,还有什么好闻的气味可言?
由此我不能不提到另一种令人遗憾的例子:有的地方虽也属于草原系列,甚至开辟了“度假村”,但治理保护得较差,环境凌乱,弄得很脏,牲畜随处拉屎撒尿,苍蝇乐得聚会,这样的景区和旅游地,其气味如何自然可想而知。看来仅有“地利”还不够,还要重视“人和”,这“人和”就是人与自然极其和谐的关系:自然为人们提供了良好的条件,而人反过来就要非常尊重自然,爱护自然,决不能对它稍有伤损;否则它很可能会掩面而愠,当然就不可能以好“气”给人了。
而塞罕坝则没有人为的污染,也没有被物质世界所扭曲的“混合”。况且,由于它太开阔,纵有少许异味怪味混进来,也成不了任何气候,完全不足以改变塞罕坝的气味,只能是随风而去,化为乌有。塞罕坝却还是塞罕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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