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往事
第11版(国际副刊)专栏:域外散记
古城往事
张志国
望湄公河汹涌奔流,越过丛林,穿过溪谷,滋润着老挝人民的国土;
光荣的河,你来自中国,从遥远的巍巍群山,奔向大海的粼粼碧波。
这首《湄公河你来自何方》是老挝北部琅勃拉邦地区的民歌,印支战争年代,首次听到,就为它那质朴而又真挚的感情而激动,内心不时勃动着一睹古城风采的强烈愿望。
记得初进琅勃拉邦这座青山环抱、碧水长绕的小城,一股奇特的诱人魅力便迎面扑来:婆娑高晃的椰树、葱茏翠绿的蕉林、亭亭如盖的大青树和其它说不清的热带林木花草,碧意弥漫,浓绿丛丛。佛塔古寺的飞檐翘顶直指蓝天,而现代化的别墅和古老的高脚屋则安静地隐在小街两旁。坐落在城中心的普西山也是一身绿装。沿着开满占芭花的曲径拾级而上,直达山顶的普西古塔。置身此间,微风拂面,风铃叮当,放眼远山白云,恍然有种超世脱俗于红尘之外的感觉。
美丽的湄公河是古城的灵魂。老挝人民热爱这条河,就像居住在上游我国澜沧江两岸的同胞一样,把她视作幸福生活的源泉。每次走进古城,我都喜欢踏着夕阳,漫步在轻波荡漾的岸边,细细地聆听那远古时代留下的袅袅余音,回味陈毅元帅那首脍炙人口的诗句:
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
我吸川上流,君喝川下水,川流永不息,彼此共甘美。
面对穿越远山缓缓流来的江水,一股亲近感、故园情便会从心底悄然溢出,而我也常能从古城许许多多普通人那里感受到,在好客的温馨中所包含的浓郁的亲情。
琅勃拉邦人都知道,从上个世纪60年代起,为了支援老挝的解放战争,中国人民派出包括雷锋团在内的上万名优秀儿女来到北部,开始了浩繁艰险的筑路工程。他们攀悬崖临绝壁,涉深水闯密林,在人迹罕至的群山峻岭中整整奋战十几个冬春,建起了1000多公里的公路网。由于历史原因,他们只能在厚厚的屏蔽下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700多名可爱的战士把铮铮忠骨留在他乡的泥土之中。他们的名字也许早已被人忘记,但他们的业绩和精神却在山里人心中留下了座座丰碑。
1974年,中国根据两国政府的协议开始修建琅勃拉邦至北部小镇勐塞的公路,把贯穿老挝南北的13号公路同北部的公路网衔接。这在古城引起了轰动,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着将来驾车前往中国走亲戚的美好前景。为此来访的中国代表团受到热情的接待,当地群众献上一束束清丽芬芳的花串,那首《湄公河你来自何方》的悠扬曲调,在盛大的联欢晚会上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桥梁工程师出身的老挝领导人苏发努冯亲王和富马亲王,专门为公路的走向提出了具体建议。许多老挝工程技术人员以能参加这条友谊路的建设为荣。
1976年岁末,我参加了北部1号公路竣工庆典后再次来到古城,乔玛尼大妈听说后一定要我到她家坐坐,她儿子苏万是工程队的技术员,这层原因使我很难拂逆老人的心意。那是一次难忘的聚会,抵达时,屋子里已挤满了人,大家盘腿而坐,中央摆着用鲜花装扮起来的小圆桌,上面放满了鸡蛋、香蕉、木瓜和柑橘等时令鲜果,一根根白线从桌子中央的花塔上延伸到每个人的手心里。我知道这是在为我们举行传统的“拴线仪式”,老挝人民常用它来向至亲好友表达自己的敬爱和祝福。仪式开始先由一位长者吟唱祝词,接着人们便从小桌上取下根根白线拴在我们的手腕上。临到乔玛尼大妈给我拴线,她先把一只鸡蛋放进我手心,然后便喃喃地用她所能想出的一切美好语言为我祝祷。她把儿子苏万的手拉过来和我的叠在一起深情地说,“孩子,老挝有句古话,金子掉在泥里也还是金灿灿的,不管天崩地裂,你们永远是好兄弟。”一股热流立时从我胸臆间升腾,一时语塞,不知该对老人说什么。
晚餐过后,一轮明月已经高挂椰子树梢,主人邀我们一起跳“南旺舞”,那首熟悉的《湄公河你来自何方》的乐曲回旋在静夜庭院的上空。
悠悠岁月,已使觥筹交错的外交酬酢在记忆里渐渐褪色,而这段经历连同古城的风韵却依然清晰。听说,如今从西双版纳经老挝北部已经开通了直达琅勃拉邦的旅游路线,希望有一天,我能踏上昔日旅程,去重睹当年筑路者们留下的一路风光。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