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人类共同的遗产——张家界大拆迁透视
第2版(国内要闻)专栏:
保护人类共同的遗产
——张家界大拆迁透视
本报记者 赵永新
清凉的雨水和飘渺的云雾,给夏日的张家界平添几分妩媚和神秘,陶醉其中的游客很难想到,路边的青草地上一年前还是密密麻麻的宾馆店铺,被中外游客讥讽为“天上的街市”。这些宾馆店铺本身以及带来的污染,破坏了张家界景区的“完整性”和“真实性”,遭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批评,由此引发了一场保护自然遗产的大行动。
乐极生悲,张家界被无序开发
1992年12月,地处湘西北张家界市境内的武陵源风景名胜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委员会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中外游客纷至沓来,每年达数百万之多。
张家界绝佳的风景和诱人的商业潜力,使许多人眼热心动:一些单位迫不及待地在核心景区扩建宾馆等旅游接待设施;农民则争先恐后地在景区建房办餐馆、旅社。一时间,在天子山、袁家界、水绕四门等著名景点,宾馆、饭店和大小摊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到1998年,武陵源景区内的建筑面积超过36万平方米,违章建筑面积3.7万平方米。金鞭溪每天被迫接受1500吨污水,昔日清澈见底的溪水变得污浊不堪。
1998年9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在武陵源进行6年一度的遗产监测时,提出尖锐批评:“武陵源现在是一个旅游设施泛滥的世界遗产景区,大部分景区现在像是一个城市郊区的植物园或公园。”1999年5月,国务院参事王秉枕、吴学敏对武陵源进行专题调查后,发出呼吁:武陵源世界自然遗产资源非常珍贵,不可再生,要采取比一般景区更为严格的特别保护措施。
国务院领导对这份报告作出批示,要求对景区进行综合整治,破坏景观的建筑物必须拆除。
痛定思痛,忍痛大拆迁
中外专家的批评和国务院领导的批示,使张家界人猛醒过来。1999年6月,刚刚赴任的武陵源区委书记杜芳禄与全区科级以上干部进行了整整4天的封闭式学习、讨论,最终达成共识:招商引资有价,世界自然遗产无价;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饭碗,保护家园。
2000年9月28日,《武陵源世界自然遗产保护条例》经湖南省九届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通过,2001年1月1日起实施。武陵源斥资2亿多元,从2000年10月开始实施以“拆迁建筑物、保护生态林、治理污染源”为主要内容的重大举措,涉及景区房屋拆迁面积19.1万平方米,其中有124家宾馆、酒店,搬迁民居546户1791人。
“请神容易送神难”。面对重重困难,湖南省委书记杨正午等多次到现场督察,有力地推动了拆迁工作的进展。武陵源区党委、人大、政府几套领导班子协同作战,处级干部包块、科级干部包户,谁完不成任务就摘谁的乌纱帽;干部群众舍小家、顾大家,整个拆迁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截至目前,已拆除袁家界、水绕四门、天子山3个区域内的200户,建筑面积13.2万平方米,2万立方米的构筑物,涉及常住居民1130人。暂未拆迁的10户已经停业,建筑面积2.3万平方米。大拆迁带来了大变化:景区的固体垃圾比一年前减少了85%,金鞭溪水质好转,索溪水清流重现。在拆迁的宾馆地基上,近10万株银杏、杜英、楠竹、柳杉枝叶招展。
“我们的目标,是把武陵源风景区建成‘生态原始、风格独特、布局合理、设施配套、国际水平、高度文明、人人向往’的世界一流景区。张家界不仅是武陵源区的张家界,不仅是中国的财富,而且是全世界、全人类的财富。只有把张家界保护好,才对得起祖先,对得起后代,对得起中国政府对世界的庄严承诺。”杜芳禄言语中透着激情。
前车之鉴:不应忘却的教训
说起风景区的大拆迁,张家界市副市长卢建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10年前,时任武陵源区领导的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拆迁景区内1万多平方米的建筑物,是为了领取“世界自然遗产”这块金字招牌;10年后的今天,张家界又进行大拆迁,却是为了保住“世界自然遗产”的招牌!今昔对比,他不由感叹:教训太深刻了!
教训之一:必须树立牢固的“合理保护、科学开发、永续利用”可持续发展观念。张家界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后,由于一些领导干部脑子里缺乏“保护第一”这根弦,普遍存在着“先繁荣后规范”、“先发展后治理”的错误观念,导致了无序开发。
教训之二:必须出台具体的、有针对性的法律法规,对景区实行依法保护、依法管理、依法开发。
教训之三:风景名胜区必须编制科学细致的保护开发规划。张家界的开发规划是1990年做的,按照5年修编一次的规定,1995年就该拿出新的详细开发保护规划。由于迟迟没有新的规划,给各种违章建筑留下了空间。
教训之四:屡见不鲜的“人文景观”热和随处可见的“某某到此一游”的涂鸦,说明必须在全民中深入开展生态道德教育。
南岳衡山上鳞次栉比的宾馆和关于香格里拉、雅鲁藏布大峡谷的种种开发“奇想”……凡此种种,说明风景名胜区的保护之路还很长。但愿张家界的大拆迁仅此一次,但愿其他名胜风景区别再步张家界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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