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高福利依赖高税收
第7版(国际周刊)专栏:社会观察
瑞典高福利依赖高税收
本报驻瑞典记者 刘仲华
刚来瑞典时,在我学习瑞典语的班上,有一个来自墨西哥的移民,尽管他来瑞典的时间不长,但小伙子的妈妈是瑞典人,所以他的瑞典语很好。我奇怪他为什么不去找一份工作,而要和我们这些初学者一道从头学起。原来,像他这样的新移民,政府每月会支付4000克朗作为基本生活费,鼓励他们学习瑞典语,而一旦他们开始工作,便不再享受这份福利。由此可见,瑞典的高福利就像它的高税收一样,无处不在,福利之手随时准备向你伸过来。
瑞典拥有一套“从摇篮到坟墓”的庞大社会保障体系。自1928年瑞社民党提出“人民家园”理念以来,社会福利普遍享用的原则得到贯彻。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经济发展过程中,瑞典逐渐建立起了一套“从摇篮到坟墓”的内容复杂、体系全面的庞大的社会保障制度,包括儿童津贴、病假补助、医疗保障、住房补贴、失业救济、养老保险等。瑞典的全面社会福利不仅体现在人的生命周期中,更在物质和闲暇方面提高了瑞典人的生活质量。甚至有工会人士说,“那种为每日的面包而斗争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
记者的朋友拉什一家三口,是典型的瑞典家庭。拉什30多岁,哲学博士,在政府部门上班,妻子西西丽亚在公司工作,女儿娜塔莉14岁,读初中。谈到瑞典的社会福利,他们说从实物性社会服务(如医疗、教育等)到现金性福利支付(如养老金和家庭津贴等),生活中一刻都离不了。
每个孩子从呱呱坠地时起,就进入了社会保障网。现金性福利支付包括每月的儿童津贴,直到16岁,16岁后享受教育津贴。以前娜塔莉的儿童津贴为每月750克朗,自今年起长到950克朗,这笔收入是不用纳税的。由于当时西西丽亚在校读书不挣工资,娜塔莉7岁前去幼儿园几乎等于免费,幼儿园里还有一顿免费午餐。一般孩子进幼儿园的收费根据父母的收入而定。从小学直到大学,则是全部免费。
上大学以后,可以申请教育贷款,政府以此鼓励人们深造。大学在瑞典只是普及教育,所以瑞典人口素质很高。这种贷款被瑞典人称作“光荣贷款”,最终还得清的人不多。西西丽亚1995年前一直在大学读书,那时政府除不收学费外,在校期间每月还发6600克朗。其中2000克朗作为助学金是不用偿还的,其余部分是贷款则要在工作后逐年还清。不管你在学校贷了多少钱,工作后逐年以年收入的4%还贷。如果你在学校时间较长,可能这笔钱一辈子都还不清,因为65岁后就不用再还任何政府贷款了。这种制度并不鼓励在校大学生打工,假如你利用寒暑假打工挣的钱超过一定数额,政府就会扣除生活补贴中白给你的那部分。
退休后就要领退休金,退休金的组成分两部分,一是基本金部分,二是附加金部分。基本金部分是一致的,而附加金部分则体现多劳多得的原则。今年实行的新政策规定每人工资的18.5%留作退休附加金部分,工资越高,工作时间越长,退休金拿得就越多,而且其中的2.5%将作为“储备保险金”存入自己的账户,个人可决定进行投资方向。新制度强调退休金与一生的收入挂钩,个人对自己今后负责,它不仅将提高个人的工作积极性,同时还可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拉什的家乡是瑞典南部一个小城,母亲曾是邮局职员,现在每月退休金约9000克朗,不算很高,主要因为拉什9岁后妈妈才开始上班,而且是每周75%的时间工作。不过她可以领取已故丈夫的部分退休金。而且,瑞典的退休老人可以享受许多减免待遇和生活便利。比如进收费的公共场所或乘坐汽车,只收取80%的费用;老人院里的三餐和起居都有专人负责,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电话便可以找到专职护士上门服务,费用则由政府负担;呆在家里的老人如生病,他的任一亲戚甚至是朋友每年可以有两个月的带薪假期来照顾老人,需要长期照看的,则可在社会保障署领取一定的补助金。
瑞典的医疗体制是全民保健。14岁以下孩子看病完全免费。瑞典医疗收费分两部分,一是挂号费,社区医院挂号费为120克朗,专家号最贵可达250克朗,年累计挂号费超过900克朗的部分由政府承担;二是医药费,医生开处方后到药店买药,每年药费累计超过约3000克朗的部分也免费,但看牙医自己负担的费用为6000克朗。瑞典十分注重新生人口质量,孕妇的一切医疗检查乃至生产等都有医院提供最好的免费服务。这里的婴儿死亡率为7‰,是世界上最低的。西西丽亚生下娜塔莉后,按规定可以休一年产假,产假期间领取工作时薪水的80%。因病假不能工作的,14天以内,单位付全额酬薪,3个月以内的,付80%,超过3个月的,则由社会福利局支付。一位朋友得了癌症做化疗,在家休养拿到的钱与上班时只相差几百瑞典克朗,而上下班所花费的汽油费还不止几百克朗。
失业保险主要有两种形式,但都要个人负担一部分。拉什现在每年交1000克朗的失业保险金给社会保险机构;还有一种是加入行业工会后缴纳会费,每月200—300克朗,这样失业后就有工会来负责进行再就业培训,发放相应补助等。如果他不幸失业,在前15个月里每月能领取相当于原来薪水80%的失业救济,以后逐年递减。
瑞典对残疾人的关照更是无微不至。公共场所有残疾人专用厕所;许多宾馆里,还有专供残疾人使用的房间;停车场最方便的地点是残疾人专用车位;在转了几圈也找不到车位的斯德哥尔摩大街上,有朋友开玩笑说,我就停在残疾人车位然后装瘸下来吧。不行,残疾人有自己的专用车。残疾人福利政策的首要目标是使他们和正常人享有均等的机会,包括就业机会。如果企业雇用了残疾人,可以得到政府补贴,并可以申请补助改造工作场所以方便残疾员工。
瑞典人之所以能享受到这么好的福利,除了有雄厚国力为后盾外,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高福利的背后是高税收。月收入超过6000克朗就得向政府交税,收入越多,交税的比例越高。拉什月收入25000克朗,需交30%税款,净收入约17000克朗,而他的雇主还要为其交纳35%的雇员税。拉什还要缴纳几种特别税费,如90年代初瑞典政府为弥补巨额赤字,规定个人收入的5%缴纳“赤字”税,现在有所降低,但仍继续收。
谈到高税收问题,拉什夫妇说,其实说到底,我们交的钱也都用在了娜塔莉身上,还有我们失去劳动能力以后的费用。税收的很大部分投资于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高素质人才反过来为企业和社会发展做贡献。人们普遍认为,为维持瑞典著名的“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制度和社会和谐,高税收是一种能够接受的代价。一旦高税收体系无法维持,福利制度就不会像过去那么慷慨。
高福利使政府负担沉重。目前,瑞典政府将46%的国民生产总值用于维持福利支出,这一比例居世界之首。另外一个压力将是,在人员和公司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流动的时代,将有越来越多的商界人士反对高税收制度。一些公司已经将总部迁出瑞典,或至少迁出一部分,以逃避国内的高额税率。而且福利过多过滥、过于慷慨无疑会鼓励懒汉,大家都只想索取,却不想奉献,导致生产率下降。瑞典前任财政大臣威波尔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虽然并不想放弃建立一个美好的福利体系的理想,可我们却破坏了建立这种福利体系的基础。”
然而国家健康与福利局的高级官员莫恩·罗塞则认为,瑞典的福利体制虽然存在弊端,但多少年来,人们对这套庞大的福利体制有着充分的信赖,如果现在人们失去信心,再也不愿交税,再也不愿为福利做贡献,那才是福利体制的真正危机。不可避免的后果将是贫富差距拉大,而且很有可能会加剧贫困、导致犯罪率上升。
(附图片)
记者与拉什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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