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剥隘
第12版(大地·副刊)专栏:长城杯·新游记
走进剥隘
张永权
剥隘,一个边地小镇。
好神奇的名字啊,大概是因为它位于滇桂交界的隘口,才有了这个镇名吧。
我们走进剥隘,正值阳春三月,远远的,见到山隘处,一片房屋,被两条江河环抱着,清流在阳光下,映照着小镇的容颜。那两条河,一条叫那马河,一条叫驮娘江,从云贵的乌蒙山流来,在剥隘交汇,最后流入珠江进南海。此时,两岸的攀枝花树开着硕大的花朵,像举着玛瑙酒杯,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镇在青山绿水红花间,大自然给它的灵气,令人赏心悦目。
同行的剥隘友人说,剥隘不仅是滇桂交界的小镇,而且也是历史悠久的古镇,是很值得一看的。
但真的走到大街上,又觉得这儿并无什么风景可寻,人来车往、行色匆匆,沿国道建起的高楼、饭店、彩灯映彩旗,各种商品五光十色,与其说是古镇,倒不如说更似现代的边城。
这儿却又是一个边地古镇。
我们从大街转向一条小道,小巷七弯八拐,两边的木板房,雕梁画柱,青砖黑瓦,油漆剥落,的确让人感到了传统的古老气息。
幽幽古井深巷,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经百年风雨的浸滴,经千万人的踩踏,光滑得可照见人影了,有的地方凹成一个个马蹄窝,让人想见古时商旅云集边镇、驮马经越古镇的繁华。我们走近正在老屋门前休闲的老人,问起小镇的历史,老人说,早在明朝,剥隘便立埠兴商,这里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商旅,南来北往的驿马,从早到晚,声声驮铃,响彻大街小巷。到清代,这儿便建起了一些大会馆。循老人手指的方向,我们来到粤东会馆的旧址,老屋经数百年风雨,虽显出斑驳的沧桑,但大门前的铜环,房梁门柱的雕刻画艺,仍可见到当时的气派。据说,像这样大的会馆,在这座小镇,就有四座。
沿古巷的石板路,我们向前走着,一步一步寻找着昨日的风景,一步一步倾听历史的回音,一步一步翻阅着血与火的故事。
剥隘因是滇通桂的隘口,又位于十万大山之中,林深路险,曾是滇桂重要的革命根据地。早年邓小平、张云逸、韦拔群等领导我党历史上著名的百色起义后,革命星火在右江两岸燃烧,也照红了剥隘古镇。驮娘江和那马河交汇的剥隘大码头,曾经历了刀光剑影的反复争夺,百色起义的红军就是从这儿攻入古镇的。剥隘老人还记得,红军入镇后,在哪儿杀了土豪劣绅,又在哪儿开仓放粮救穷人。剥隘儿女,也纷纷参加红军,用他们的热血,在中国的革命史上,留下了鲜红的一页。
听剥隘老人讲昨天的故事,那身穿姊妹装、学生裙的年轻女革命家李杏锦,微笑着朝我们走来了,她像是到会馆去召开剥隘穷人的读书会,要把许多许多山外的新鲜事,说给大家听;她仿佛又是去十万大山传达党的一个重要决议,给大山里的游击战士布置一次新的战斗任务。李杏锦是剥隘的第一个女共产党员,1929年参加红军后,1930年便加入了共产党。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因叛徒出卖,她被捕英勇就义,年仅二十三岁。今天,当我面对那略带稚嫩但却坚毅的遗像,总觉得她还活着,大街上那些活泼可爱的壮家少女,不就是她的身影儿?李杏锦和后来许多把热血洒在十万大山的剥隘儿女,昭示着一代代后来人,在这片边远的土地上,演示了一个又一个气壮山河的活剧。在攀枝花盛开的那个早春,当年进军大西南的一支解放大军,就是从剥隘码头经古镇进入云南的。这支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蒙自机场,断敌逃路,又追歼残敌一直到中缅边境。
今天,我们站在剥隘码头的石门前,听江流激浪,看历史风雨,望远去的帆影,我相信,剥隘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我们离开剥隘时,在大街上买了久负盛名的剥隘七醋。七醋和古镇一样,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它是用糯米加八角、桂皮、草果等名贵药材酿制而成,其味香醇可口。我们品七醋,也是在品这座边地古镇的历史。是的,我们不忘昨天,珍惜今天,为的还是创造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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