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固守与超越——评《插图本中国民间文学史》
第10版(大地·评论)专栏:
文化的固守与超越
——评《插图本中国民间文学史》
海峰
盛世修史。经过20世纪的文化交融、重铸和洗礼,我们的文学史学科在新的世纪获得了异常珍贵的发展契机。乍读高有鹏先生经过20年辛勤努力所著《插图本中国民间文学史》,心中格外激动。这部60万言的学术著作,尤深感其艰辛。若用一句俗语来描述其特色,那就是太沉了。十分难得的是,在学风未免浮躁的氛围中,这部学术著作体现了不同寻常的品格,即对民族文化的固守与超越。
所谓固守,不必是乾嘉时代的考据、义理和辞章,而是对文化自身的稔熟及其准确把握。《插图本中国民间文学史》所梳理的,是晚清之前千百年间五彩缤纷的民间文学发展历史,这就避不开两个问题,一是作为民间文学的文体存在及其自身的嬗变,一是民间文学作为史的真实性与合理性的甄别。其中,考据的功夫就有了特殊的意义。在这部著作中,所引的典籍有上千种,有许多版本是一般学者不易见到的珍本,这足以显现作者阅读量的惊人之处。内中的考证精彩部分相当多,如关于第一位详细记述盘古神话的三国吴侍常徐整的考辨,关于《木兰辞》形成及其与民间歌谣的联系的考据,关于两宋时期民间文学中王安石形象被扭曲的辨诬,关于明清民歌中所表现的商人阶层生活内容的解析,以及民间戏曲发展历史和文人戏剧创作的关系等问题,都可以看到作者非一日之功所表现的审慎与沉着。学术史上一些悬案、难题,在这里很自然地显见出端倪。再者就是文物与田野作业在著述中的运用,体现出典型的“三重证据法”,即文献、文物与口头流传三者的综合分析,令人信服于那些颇有惊人之意的论断。特别是“插图”的使用,各种生动的图案,不但给人以轻松的感觉,而且给人以深刻而具体的印象。这种立足于“土著”的踏实态度,正与一些人动辄用洋概念吓人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当然,其固守不是目的,而是不可缺少的学术基础——研究中国民间文学,又怎能不懂得自己的典籍呢?在熟悉的基础上,才能真正体现出超越。举数胡适的《白话文学史》、洪亮的《中国民俗文学史略》和郑振铎的《中国俗文学史》、《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等文学史著,虽然也涉及民间文学,但都是把重点放在“俗”上,并不是科学意义上的民间文学史著作。后来,先后出现了50年代的《中国民间文学史》和90年代的《中华文学通史》,又都是集体合作,自然缺少独异的个人学术创见。在这样的背景上,高有鹏先生的这部著作,实无愧为我国第一部由个人独立完成的中国民间文学史著。至少它了却了许多学者对文学史缺少民间文学这一领域的遗憾,不用说,这部著作也是作者20年间坐冷板凳的结果,更是作者走遍神州大地进行田野作业的结果。俗语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可以设想,20年间一位学者所经历的种种困苦和辛酸。我们的时代应该有更多的这样的学者、这样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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