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彼德太太
第11版(国际副刊)专栏:走近普通人
孟彼德太太
黄学锋
孟彼德太太一家住在德国狼堡市斯登达勒大街57号,这是一座漂亮精巧的乳白色大屋顶三层小楼,宽敞幽雅的院落里一株株翻瓣吐蕾的桑树和缀满各色蓓蕾的果树及一池池色彩斑斓的鲜花点缀着翠绿如毯的小草坪,宛如一座葱茏芬芳的小花圃。这是一户远近闻名的“中国人之家”。当我千里迢迢把一块刻着中文的门牌送给孟彼德太太时,她高兴得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并当即和丈夫一起将门牌钉在房子临街大门旁的墙上。
今年64岁的孟彼德太太是个非常热爱中国文化和中国人民的德国人。1991年春她随同到中国工作的丈夫前往上海,原计划顶多陪丈夫半年就返回国内,没想到她中途改变了主意,结果在上海一住就是四年。孟彼德太太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原来她被中国这个古老而伟大的国度和热情好客、善良质朴的中国人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与孟彼德夫妇相识是在1995年底,他们回国仅几个月,孟彼德先生又被派到中国广东工作。那天我开车到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去接他们,一见面孟彼德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操着略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同我交谈,她说:“几个月没讲汉语了,有点儿生疏啦!”接着就拜我为师并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论何时何地都只用汉语同我谈话。”
孟彼德太太是学化学的,在波恩大学获硕士学位,同时又获哲学和心理学学士学位。在上海期间她对中国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中国,她计划在五年内系统地自修中国历史和中国古代哲学史,而当务之急是要攻破语言关。她学习汉语的毅力和劲头让人佩服。平时她的那个淡绿色的小皮包里总是装着一本《德汉袖珍词典》、一本精致的小皮本子和一支漂亮的三色圆珠笔,遇到新单词或新句子就顺手记下来。经常见她拿着本子背诵汉语单词。有一次她打开小本子让我看她写的汉字,我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了这个本子你会认为这是个小女孩儿写的。本子上有花花绿绿、活泼可爱的小图画,有用红蓝两色笔写的德文、英文和像小学生写的一笔一画的汉字,可见她童心未泯。
给她当老师并非易事,我常常被难倒。有时她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这句话可能是她刚刚学到的一个成语、一段诗词甚至一句文言文。我尊重她学汉语的积极性,恪守“师徒约法”,坚持用汉语同她对话,一遍听不懂我让她讲两遍、三遍,实在听不懂我就让她写下来,弄懂后再为她纠正发音。有时她讲一句话我马上就明白了,她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孩子般的天真满足的笑容,甚至会哼起小曲儿陶醉在一种成功的喜悦之中。
有一次她打开小本子,指着上面画的勾勾叉叉向我请教。“天啊!这是什么呀?是天书还是一幅简笔画?”我不由得失声叫起来。“是汉字,中国汉字!”她以肯定的口吻说道。看着她那认真和企盼的神情,我真不知如何做答。原来她在广州友谊商店字画廊里见到一幅狂草的书法作品,她实在研究不透其中之奥妙,无奈之中就照葫芦画瓢地描了回来。她有一台便携式电脑,里面装了汉字输入程序,开始她试着用五笔字型打字,汉字的偏旁部首和那首口诀简直把她搞得焦头烂额。后来我建议她改用汉语拼音输入汉字,可是问题又来了,当一个字音打出来后,冒出一大串汉字,到底选哪个又成了难题,她就抱着一本大字典一个字一个字查,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到底冲过了这一关,现在很快就能打出一封汉语信,还能从事简单的汉语写作。
回国后她常来封信或发个电子邮件,说她惦记着中国,想念那些朋友们。一次她在信中说:“昨夜我做个梦,我又回到了中国,见到了朋友们,高兴得不得了!激动之余被梦惊醒,发现自己竟泪流满面……”后来她在电子邮件中提了一个要求:“目前狼堡市大众汽车公司常有中国人来访,我希望他们能到我家做客,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他们。为了方便他们找到我家,为了让他们知道这是‘中国人之家’,我想请你们帮我定做一块中文门牌……”随后还寄来了她自己翻译的街道及门牌号的中文和门牌设计图样。我马上给她回了电子邮件:“请放心!我们一定帮你做好这件事。”(附图片)
作者与孟彼德太太在一起。(黄学锋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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