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诗记
第8版(大地·副刊)专栏:名家茶座
学诗记
方成文并画
诗,那是很迷人的。我刚上初中一年级就迷上了。上国文课学《古诗十九首》,学《孔雀东南飞》,我便学着《孔雀东南飞》的写法,在作文本上写了一首诗。写的什么,全没记住,但老师的批语却记住了,批的是“有大鼓词风”。那时我知道唱大鼓的,但没见过,可知道鼓词和快板相似,是合辙押韵的白话词儿。上到高中,听笑话里传说的十七字诗,觉得滑稽,就也喜欢。高中学生伙食是校外厨师承包的,入伙的人先交一元钱,立个小折子,吃一餐,记一次账。到某一时候才计算交费的。同学很多是外地人,一放假就打行李回家。这时,我写了一首:
光阴如箭飞,匆匆暑假放,校门厨子守,要账。我是很想学写诗词的,虽然古诗词背诵不少,因为学的是理科,心没往文科上放,没学成。可唐代张打油的《雪诗》记得牢,写的是:“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是白话,也有趣,就好记。1949年,和端木蕻良、单复,我们三人合住在九龙靠海的一个村里。一天,游泳后,傍晚回家,见月光清澈,凉风习习,约好饭后上山拉野屎去。此时引起我的诗兴,口吟了两句:“寒风吹屁股,冷月照脊梁”,后两句却凑不起来了。
有一次,在深圳参加画家们的笔会,我画一幅,没画好,正要撕掉,被旁边一位女孩抢了去。过一天,她居然找上门来,要我在这画上签字盖章。碍于情面,不便拒绝,就在画上写道:“本来打算撕掉,无奈小姐想要,只好签字盖章,看了请勿见笑。”签字盖章后给她了。又一次在宜昌,接待我们的领导布置好画案,请我们几人各画一幅。我不愿意当众作画,看别人画了,只好也画。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满意的,又不愿另画,就在画上题:“作画必须心静,最怕当场挥毫,了无心情细推敲,画出引人讪笑。”最后一句本应写“画坏谁也别要”,但在当时情况下,不便这样写。
包立民下很大功夫,登门拜访很多画家,请他们作自画像,居然收获不少,遂辑之成集出版,集名《百美图》,画旁有画家自己或别人题的赞词。刘开渠先生指定要我题。那年刘老八十七岁,我题的是:
人生七十古来稀,刘老今年八十七。
问渠哪得寿如许,不与俗汉争高低。
钟灵老友不消说,总是要我来题的。我写道:曾和主席下过棋,城墙书法挨过批。白石门下称弟子,黄土地里充司仪。这里须作注:《毛选》里《反对党八股》中提到城墙上写的那两个错误的“工”字和“人”字,就是钟老兄的手笔;他是齐白石门下弟子(最后一位,俗称“关门弟子”);在电影《黄土地》中,钟兄不仅任艺术顾问,还在影片里扮演婚礼中的司仪。
这些如果也叫诗的话,大概算是打油诗了。但我还不满足于打油,还想学古诗写法。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认识了一位青年女诗人尽心小姐,她教我诗词速成法,开始学诗的格式。去年,她和高先生结婚,当学生总应送贺礼的。秀才人情纸半张,就送了一首诗曰:
人人贺尽心,慧眼识高卿。
正喜结连理,天公系彩缨。
百年期爱敬,各自诉衷情。
枕上悄声语,平平仄仄平。(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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