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树
第12版(大地·副刊)专栏:七一之歌
三棵树
王忠民
我从没看到过这么可怕的狂暴、肆虐——
刚刚蓝天还在你的头上高悬着,极目望去,尽是空旷、寂寥的沙漠、戈壁,刹那间,数万吨级的沙石突然开始飞扬起来,旋转起来,狂啸起来,天空被吞噬了,戈壁被兜底掀起来,巨风把你裹进沙尘的昏暗和深渊中,无可攀扶,无可呼救……
这便是巴丹吉林大沙漠的沙尘暴。
同来的H先生告诉我,就是在这沙尘暴最频繁的地带,距这儿不远,还有村舍和林场。在这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涉足的地方,他们是怎样生活着呢?我下定决心要去看看这儿的林场和这儿的工人。
吉普载着我们向喇叭泉林场护林作业站驶去。
汽车起先在细软的黄沙上面像蜗牛一样地爬着,接着走上了一条沙砾间杂、车辙不定的道路。不久,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出现了,渐渐地,那屏障越来越近,越来越逼真,变成了一棵棵的树,一簇簇的灌木,从车窗外晃过去。吉普“嘎吱”一声停下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偌大一片杂树林。白杨树很高很高,沙枣树、红柳很密很密……在树丛里拐几个弯儿,面前出现了红砖围起的院落,一排三间的红瓦房。
这就是喇叭泉林场护林作业站。
足有几亩地大的院子里,堆着几万株沙枣、白杨和杏树的苗木。一两个工人正往落满沙尘的树苗上喷水。顿时,那一捆捆沙枣、白杨扎成的苗木上泛出了微微的淡青色,露出了点点的鹅黄嫩绿;而一捆捆杏树扎成的苗木则透出了殷殷的红意……
作业站共有三个正式工人,其他人员都是春秋两季植树时临时组织来的。三个工人姓杨、姓柳、姓林,当年他们来这里时,场部的领导对他们说:你们都姓木爱木,希望你们能把自己的姓根植在沙漠上,竖立在沙漠上,将沙漠变成杨柳成林的绿地。几十年过去了,三个老实的“木头人”硬是坚持了下来,在农田与巴丹吉林大沙漠接壤的风沙线上,营造出一条宽一至五公里,长近三十公里的绿色长城。
姓杨的工人忧心地说,这几年,地下水急剧下降,地表来水量锐减,致使一些树木的根须汲不到水分,逐渐干枯死亡了。他指着院子里的一个提灌机说,回想当年,机井打到十多米就可进行浇灌,可是现在,机井打到百米时往往还难以浇灌。
说着,三个工人都沉默下来,脑袋低低地耷拉着。刚刚喷过水的苗木上,晶莹的水珠悄悄地滴落。
许久,三个“木头人”又都把头颅昂扬起来。他们说,西部开发的大战略制定得太好了,只有实施西部开发,投资才有保证,植树造林,治理沙漠才有希望。他们又说,场部已制定了防止林木枯死的对策,准备着手对原有林木进行更新改造;同时,场部今年购买了大量的苗木,要进行大规模的栽植和打井浇灌等。说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气昂昂地站起来。三个“木头人”,站成了三棵树!我感到,他们的心真正种进了沙漠。是夜,宿于护林作业站简陋的屋舍中。第二天早晨,我被一阵机器的轰鸣声惊醒了。
起来一看,院里院外已经是一番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十多辆手扶拖拉机排队等候在作业站的大门外,几十名临时组织来的人员进进出出,把一捆捆的树苗装在车里。院内,三个老工人站在高高的苗木堆上,在霞光的辉映下,精神抖擞地指挥分发着苗木。我的心忽然像红霞那样令人振奋。
沙尘暴过后的沙漠格外宁静。阳光倘佯在沙漠深金色的皮肤上,吉普向远处黄沙簇起的美丽花朵中驶去。湛蓝而高远的天空中,一只雄鹰坚定地向远方飞去。偶尔有几尾纵跃而没的红狐,在车前面划出一道动人的光亮。我想象,这些沙漠中的勇者,美妙的精灵,肯定会把我们引进一片甜美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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