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
专栏:
还是那双眼睛〔报告文学〕
孟晓云 丛林中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因此,诗人和画家都极精细地描绘人的眼睛。
三十六年前,著名作家周立波曾经这样描写过王震同志:“象八路军所有的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一样,他有一双好眼睛,在原野里看得非常远。”
一个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没有远见卓识是不行的。
我们破坏了一个旧世界。这还不是目的。我们要建造一个新世界。这时候,有些人的眼光变得模糊,黯淡,失去了当年的锐利。
王震将军还是那双眼睛。他看到了历史的巨大转折,看到了我们熟悉的东西有些快要闲起来了,我们不熟悉的东西正在强迫我们去做这种新形势。他仍然是一位将军,但是他的军团变了。他率领着铁道兵、军垦大军,历尽艰辛,走遍了祖国的高山、沙漠和荒原……
而知识分子,则始终是王震的朋友,是向新世界进军的王震兵团的依靠力量。
硝烟未尽,炮声在耳,王震率部挺进新疆。一路之上,他花了很大精力做了两件事:收罗人才,收罗书籍。记不清他找多少人谈过话了,各种专家,教授,留学生,甚至刚刚俘虏过来的国民党的技术人员。王震总是一句话:“走,跟我们上新疆!”虽然仗还在打着,他已经想到明天。他是去开发新疆建设新疆的,他要办纺织厂,钢铁厂,农学院,他需要人才。
“这些人是国民党哩!”
“怕什么,他又不是党棍,是搞技术的嘛。用!”
这种争论,先是发生在王震和他的部下之间,到“文化大革命”变成了王震的一种罪名。但是,一座座毛纺厂、钢铁厂、农学院,第一次矗立在新疆的大地上,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才也随着物质财富一起生产出来了,这是多么好的回答。
1957年,反右派运动后期,王震心里总在想着一件事:定为右派的人,也要给个出路。这些人都是知识分子,他们的知识还是有用的。可以到农垦部门来嘛,我们有能力、有力量收容他们。于是,许多人到王震的兵团里去了。艾青就是其中的一个。
……北去的列车,在暗夜里隆隆地行驶。车厢里多闷。艾青一眼扫过去,全车都是军人,只有极少数几个人身着便衣。这是王震的部队,正在向黑龙江进发。艾青好象是糊里糊涂就上了这趟列车的。不,当然不是。生活有时候象落差很大的河流、瀑布,急转直下,容不得人们细想。现在,伴着列车单调的节奏,艾青陷入沉思。
一天,他正郁闷无聊,在公园里看人下棋。忽然有位同志来找他,说王震要见艾青。一见面,王震就说:“老艾呀,我又爱你又恨你!你是不反对社会主义的,你是拥护真理的嘛!离开文艺界,你到我们那里去吧。”王震指着地图说:“这里是密山。怎么样?”第二天,王震又到艾青家里来动员艾青的妻子,指着满屋子的书说:“把这些营养品都带去,书架也带上,北大荒需要文化。”
艾青就这样登上了北上的列车。是王震对他特别垂爱吗?艾青搜寻往昔的记忆,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两次。南泥湾,花篮的花儿香,劳军大会。艾青朗诵了一首诗。什么诗?唉,全忘了。王震讲的几句话还记得,他说:“毛主席说,延安来了一些名流学者,需要维他命。没有维他命,眼睛就近视了。”是这个意思吧。再一次就是1954年,艾青从南美洲回来,王震请他去。见面之后,王震说:“我在大兴安岭看到的景色真美呀,我想到你了,我想若是艾青来,该写出多少好诗呵!你到铁道兵来吧,全国只要铁路能通的地方你都可以去。我给你一部车子,一个秘书,你去不去?”谈话间,艾青看到一本《艾青诗选》,里面划满密密的圈点。扉页上是王震写给儿子的“指令”,也记不清了,大约是说:凡是我打了一个圈的,你们要熟读,会朗诵。打了两个圈的,你们要会背。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诗人的心了。艾青心里发热,王震将军爱我的诗,也爱我。
就见过这么两回。现在……列车到达哈尔滨了。月台上有车来接。艾青很诧异,问道:“是谁让你来接的?”回答是“王司令员。”戴着右派帽子的艾青,眼睛湿润了。
列车继续向前。快到牡丹江了,突然广播里喊道:“艾青同志,请你在牡丹江下车,站台上有人等你。”
艾青惊呆了。他知道是王震在等他,可他不敢立刻站起来。整个列车的人都惊愕了,原来大“右派”艾青就在本次列车上!他怕暴露自己。他是用“搞农业的”身份打掩护的。过了一会,艾青装作上厕所的样子朝前走去。一个车厢又一个车厢,那车真是长呵!到哪里去找王震呢?终于找到了播音员,她着急地说:“你就是艾青呀,还不赶快下车。”正说着,“咣当当”、“咣当当”,车开了。艾青终于没能见到在月台上等他的人。
一个与地富反坏连在一起的人,一路之上受到一位将军这样的照料和保护,铁石心肠的人也要感动,何况是一个诗人。他们没有任何私交,一个是诗人,现在倒霉了;一个是读者,依旧赫赫有名。但是在王震眼中,这位倒霉的诗人,仍旧是中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在密山,在向荒原进军的动员大会上,王震站在一辆卡车上说:“有个大诗人,艾青,你们知道不知道?他也来了,他是我的朋友。他要歌颂你们,欢迎不欢迎啊?”
数月来,艾青一颗仿佛悬吊着的心,在一片“欢迎”的轰鸣声中,落到了完达山的土地上,安稳了,开始了生命的新旅程。
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王震将军见过的人多啦,伟大的,渺小的,有功的,有罪的。他知道爱什么人,宝贵什么人。人民需要的人,党的事业需要的人不应该爱么?知识分子是国家的宝贝,革命需要他们,大规模的经济建设离不开他们。历史赋予共产党人的重任,使王震将军具有这样的战略眼光。
早在战争年代,王震的部队里就聚集了许多知识分子。每逢他们上前线,王震总要给师团打招呼:“好好照顾,可不要把我们的‘墨水瓶’给打烂了!”被王震称为工农化了的知识分子刘亚生,是北京大学毕业生,难得有这么一个!将军破格提拔他当了政治部副主任,而当时许多红军战士不过是连级干部。王震敢作这个主,凡是高中毕业生,一参军便是连级待遇。人们说,这是王胡子的“土政策”。三八式的干部讲怪话了,王震操着改良了的浏阳腔说:“人家高中毕业不容易哟!要毕业多少次呀,要初小毕业,高小毕业,还要初中毕业,你去念个试试看!中国文化落后,读书人可贵,我和贺老总都喜欢文化人。知识这东西很宝贵呀!”可以说,从战争年代起,王震就在收罗人才,储备人才。看不惯的人有,提意见的人也有。王震对随军记者杜鹏程说:“你给我找一篇文章,叫《大量吸收知识分子》。”杜鹏程问:“你干什么用?”王震说:“我要在会上给大家念念。没有知识分子的参加,革命的胜利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我的发明创造,党中央文件上早就讲过的哟!”
只有无产阶级才有这样宽阔的胸怀。他用他的爱温暖着不止艾青一个人。作家丁玲,歌唱家张权,至今怀着感激的心情想着王震将军,因为在她们曲折的人生道路上,将军曾经伸出了有力的大手,搀扶过她们,使她们刚强地面对人生,在困境中仍然保持着坚定的信念。
早在1936年,丁玲就认识王震。第一次见面,王震热情极了:“听说来了一个女作家,欢迎!欢迎!我们这里都是武将,没有文人。我们非常需要作家。”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大散会时,丁玲挤在人群中,王震将军忽然喊她,笑着说道:“你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我读过了,写得很好。”女作家惊诧了,没有想到象他那样的武将,政务繁忙,会有时间读她的小说,她感激地对他笑了。可是在密山的会见却是1958年6月。时过境迁,丁玲此时已成为文艺界“反党集团”的首要人物了。她忐忑不安。将军严峻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柔情。他对丁玲说:“思想问题嘛!我以为你下来几年,埋头工作,默默无闻,对你是有好处的。”他看丁玲沉默着,便又说下去:“你这个人我看还是很开朗,很不在乎的。过两年摘了帽子,给你条件,你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你愿意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这里的天下很大,我们在这里搞共产主义啊!”
1962年夏,王震在哈尔滨拜访了解放初期从美国归来的著名歌唱家张权。她是在北京中央歌剧院被划为右派后下放到哈尔滨歌剧院的。将军向她请教,兵团里唱歌跳舞的人,能不能转到歌剧院来。张权不敢回答。以她的处境她能说什么呢?她说:“这我说不好,得问院领导。”王震直率地说:“你是专家,我就是问你!”张权说行,兵团里有人才。王震高兴了。没过多久,果然有一批兵团的青年转到歌剧院来了。有谁知道,王震的拜访给了张权多么大的欢乐啊!
同年冬天,张权到北京开个人音乐会。周总理去了,王震也去了。演出结束后,王震对张权说:“快过年了,到我家来过年吧!”
在王震家的年饭桌上,将军对张权的孩子们说:“你们的妈妈当年从美国回来不容易啊,你们要理解她,不要背家庭包袱。”然后,又亲切地问张权:“你唱歌那天看见我旁边坐着谁?”
“看见了,你旁边坐着周总理,还有一个人,不认识。”
“那人是罗瑞卿大将。”
“你们三个人总在说话,好象没有听我唱。”
“我们正在讲你。我把你的情况向总理和罗瑞卿同志介绍了。罗大将很钦佩你的爱国思想,对你的遭遇愤愤不平。这时候,周总理特意叫人把自己的一杯茶给你送到台上去的。”
一杯茶,一席话,一颗心的跳动。永世难忘啊!这时,张权才感到,象王震将军那样粗犷性格的人,却有着这般柔和细腻的感情。
当你受苦受难,遭逢厄运时,王震坐立不安,大声疾呼,他总是牵挂着你;当你时来运转,政策落实了,日子好过了的时候,他把往昔的一切都当作过眼的云烟。整过他的同志,他早忘却了,有人提起,将军总是说:“哎,这个人还不错嘛!”王震同志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记仇,不图报,心地象孩子一样的纯真。这是怎样一种高尚的情操啊!知识分子爱他,不仅仅因为受过他的帮助,而且还从他身上看见了共产党人的美德。
王震爱知识分子,正仿佛将军之爱士兵。他望你成才,给你活力,为你创造条件,帮助你成就更大的事业。
“杜鹏程,你最近在干什么?”1954年王震将军在北京遇见杜鹏程,这位作家告诉他,刚刚完成《保卫延安》一书。
“写东西,坐在北京能写出来么?走,跟我到铁路工地去转转!”就这样,将军把作家拉进生活,带他一起钻隧道,跑桥梁工地,一呆就是十三年。沸腾的生活养育了作家,使杜鹏程的笔下涌流出《在和平的日子里》这样的名篇。
“张权,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1977年张权被“劝”退休。这位歌唱家无奈,只好回苏州原籍,跑了一年,户口落不上,进退两难。现在,她嗫嚅地说:
“王老,想告诉您,我要退休了。”
将军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捋了一下头发:
“你退什么休,我们这一头白发的人还在干!”
歌唱家的眼泪流下来了:“您不要误会……”
“你哪儿也别去了,就留在北京吧!把你的情况写一个来,我给你反映,你愿在哪里工作?”
不久,张权就到北京歌舞团报到了。
“老艾,走,跟我一起去转转。”在三江平原,在新疆,王震一有空就拉着艾青到处跑。满天风雪,王震问了:“老艾,走不走?”当然走,头顶着风雪也走。到了一个水库,房子没有窗户,一条长长的炕。王震又问了:“老艾,我们睡一起怎么样?”谁也说不清艾青跟着王震跑过多少地方,在那些不能发表作品的日子里,生活照样撞击诗人的心。两部长诗草就了——《踏破荒原千里雪》、《哈马通河上的朝霞》。多么美的名字,可惜这些作品全部遗失了。
这就是王震的爱。有时候你被他拖得精疲力竭,累得要死,想发牢骚;但事过之后,你觉得自己长了见识,增加了才干,出了成果,也懂得了王震将军别样的爱。
知识分子也爱王震。大凡与王震将军初交的知识分子,都有共同的感觉:一见如故。人与人之间,惟其平等相待,才能一见如故。华罗庚第一次见王震,两人一直谈到深夜,推心置腹,我忘了你是教授,你忘了我是将军。艾青身处逆境,王震一方面对农场领导说:“政治上要帮助老艾,赶快让他摘掉帽子,回到党内来。要让他接近群众,了解战士。”一方面又率真地对艾青说:“老艾呀,你要是搞不好,我是要骂你的。等我死了你再写文章骂我!”发起火来也向艾青吼道:“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大文化人我就怕你!”能这样讲话的人,是真正的朋友。1980年王震要去新疆,一个电话叫柯岩立刻登程。老伴说,人家柯岩有心脏病。王震一瞪眼:“怕什么,我的病比她还重哩。”果然,从新疆回来,柯岩住进了医院。王震说:“怕是累的哟!”他让爱人去看她,特地带去一张短笺:“我兹给你一个特别命令:必须服从治疗,安心养病。你为党工作的时间还长。”柯岩给将军的复信上写道:“司令员同志,你的命令已经下达,正在执行。我希望有人能给你下一道命令,因为你作为一个病员,表现还不如我!”王震读后,朗声大笑。对农业上的问题,王震多次请教农业学家金善宝。有一次请金善宝来家里吃饭,王震恭之于上座,上座是一把藤椅,平常是将军的坐席。今年8月刚从三江平原考察归来的金善宝,讲起三江平原的今昔巨变,十分感慨。真是逢人便忆王震,当年豪气干云。
纵观历史,对待知识和知识分子的态度,是一个社会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的标志。一个不懂得尊重自己知识分子的民族是愚昧的,一个愚昧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王震在自己的长期实践中认识到这个真理。共产主义是以消灭三大差别为目标的。无论士农工商,无一例外,都要进化为知识分子,这是几千年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整个人类的光明归宿。王震将军虽然工人出身,少时没念多少书,却从革命的发展过程中领悟到这一点。
在战争年代,他的马袋子里装满了打进城市后从敌人那里缴获的书。他那里书多啦。苏沃洛夫、库图佐夫的传记,《日日夜夜》、《毁灭》、《铁流》以及德国军事学家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等等,堪称部队的“小图书馆”。战斗间隙,人们都来向他借书。王震喜欢文艺,有见解,曾经同周立波通信,讨论文艺方面的问题。他对戏剧也感兴趣。有一次,碰上拍戏,他说:“导演是一门大学问,咱们看看去!”
行军途中,杜鹏程在看书,看完一页撕一页,王震很奇怪。杜鹏程说:“司令员,你的书有牲口驮着,我们的书是自己背着,背不动哩!”
“这是《安娜·卡列尼娜》呀,太可惜了!你放到我的马袋子里去吧!”
1948年8月的一天,王司令员正坐在马上读书。忽然,敌机扫射,马一惊,把王震摔到地上。通讯员追马去了,他却躺在原地,仍旧看他的书。战士们都笑了。王胡子却说:“笑什么,读书很有意思呢!”他有一种惊人的力量,在艰险的环境中,能把人们带进一种单纯的欢乐中去。
解放后,马袋子换成了一柜一柜的书。他常常站在书架前,觉得面前展开一个广阔的世界,一个浩瀚的海洋,一个苍茫的宇宙。读书的兴趣更加浓厚了,范围也更加广了。政治、地理、历史、文学、自然科学,几乎无所不读。进疆途中,王震收罗有《中西交通史》,左宗棠在新疆的事迹,丝绸学;搞铁路,他钻研有关桥梁、隧道、工程地质的书籍;当了农垦部长,他又涉猎气象学、土壤学,干哪行,学哪行,手不释卷,勤奋异常。近两年,王震趁动手术在医院养病之机,读了大量的近代史书籍,抽空也不忘翻翻《古文观止》。他特别推崇胡绳的新著《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花了40多天时间,读完了这部70万字的大作,说:“这部书讲了1840年到1919年八十年苦难深重的中华民族的历史,对青年人进行历史教育,了解帝国主义压迫,增强爱国主义观念以及社会主义观念和党的观念,都是很有裨益的,对这样的学者,应该表示尊敬。”
他不是当年的王震了。年过七旬,一头稀疏的白发,行动迟缓了,但睿智的头脑中储藏了各种学问和知识。他比战争年代更加成熟,有阅历,也更加聪慧了。
不,他依然是当年的那个王震。一个视死如归、威震敌胆的带兵的将军!一个见困难就上、拔起脚就走的创业者!一个鄙视高官厚禄、对事业和同志怀着挚爱的革命者!
将军生平最厌恶养尊处优的官僚主义者。他曾经用嘲讽的语气说:“难道我不会作官?作官有什么,每天看看报,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听听收音机,干杯,然后批批报告:所拟甚妥。这种人是没有灵魂的!”王震是一个灵魂纯净的人。他身上有一种精神,是这种精神吸引了知识分子,感染着一切同他一道奋斗的人们。
1980年秋天,王震重病后的第三个月,中央委托他到新疆视察。将军如同当年听到了战斗的号令,置孱弱的病体于不顾,立即奔赴新疆。
他挥着手,胸膛里沸腾着当年的一腔热血,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面对着成千上百的兵团战士,朗声说道:“我们的老祖宗历来屯垦戍边,在秦汉时,就是这么干的。这十多年来,林彪、四人帮把我们的边疆建设破坏了,令人痛心哪!我们的战士是燕赵韩魏慷慨悲歌的勇士,是一些既能生产又能打仗的老兵。你们要四海为家,要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创造新的天地!”
台下,千百双眼睛在凝望着将军,千百双耳朵在捕捉他的声音。
“我得了重病,不能与你们一起战斗了,但我的心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我这个老头子,死也死在新疆。我死后,骨灰撒在天山脚下!”
王震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力量就是王震自己一生的言行。兵团的老部下、老战士了解他,热爱他,共同经历过艰苦卓绝的岁月。因此,将军的话一出口,台下的群众激荡起来了,热情迸发出来了,一发而不可遏。
在这群情激奋的会场里,坐着诗人柯岩。她望着眼前象雪山、象白杨一样伫立着的王震将军,心中不由得涌出这样的诗句:
假如明天我就死去,
朋友,请不要为我哭泣。
因为,我永远永远不会和你分离。
那长长的白杨林带是我们一起栽的,
那无边无际的良田是我们一起开的,
那宽阔平坦的大路是我们一起铺的,
那遥远遥远的雪山是我们梦里的歌曲……
是的,还是那个王震。还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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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敬礼
——献给十二大
田间欣看前程无限好,飞舟已越过险礁。真理永立在高巅,无限风光催人攀。应使心泉变红泉,奔流在重重天险。党呵这红色火箭,必将那历史闸门射穿。革命者正扫除障碍,听心潮如大海澎湃。敬礼!十二大的号召,预示中华振兴的吉兆。敬礼!神圣巨手已指出,前行的航标就插在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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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九月,在大地上行走
郭宝臣
一九月,在大地上行走……热得使人发昏的日子
已经过去,清凉的风已经吹来。九月,换下了汗渍的衬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舒坦,清清爽爽地走着……
二九月的脚下
是经过风雨的肥沃的土地,是经过艰辛地耕耘,
捡去石块,
割去藤蔓,
仔细修整过的土地……九月的四周
颤动着绿色的叶子,
摇曳着即将成熟的果实,镰刀和斧头的红旗
在高远的蓝空中翻卷……
三历史
让九月的肩上承担起重要的责任。不管是欢乐,
还是悲哀,九月都顽强地挺立着。是九月
昼夜不停地准备,使十月在祖国的土地上
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是九月
洒下最悲痛的泪水,
承受了毛泽东去世的巨大悲哀。又是九月把新的历史重担放在自己的肩上……
四在历史的舞台上,十月
获得了更多的光荣,而九月
总是默默无闻地
为十月铺着通向未来的道路。
五九月
回顾了过去,又扭回头,
望着前面——地平线上
将要升起的又一个黎明。九月,在大地上行走……心中唱着一支希望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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