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
专栏:
山村卫生所
新鸿
北京延庆县西二道河公社卫生所座落在对峙的山口内,山口仿佛是一扇门,门外是平川地,门里是山的世界。
那天傍晚,我到卫生所去找所长张起宗。他约莫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山区乡民特有的诚朴气息。
正谈的时候,一个手里拎着小包的中年社员掀开竹帘走进来,他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请你们尝杏儿。”说着解开小包,一堆黄里透红的杏子在桌上散了开来。几个年轻的女医务人员熟识地招呼着他,一边围拢过来挑杏子。
“李文起同志,这儿的老病号。”张所长向我介绍。
“早先的老病号。”李文起纠正似地补充了一句。我问他害过什么病。
“喘病。”他装上一袋烟,吸了几口又说起来。
“唉!这号病真受罪,犯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吃不下睡不稳。一九五八年冬天,病犯得特厉害。一天下午,托人给所里捎了急信。俺住在南山里山丁沟,离这儿三十多里,走一趟要翻三道岭梁,俺想路滑山高,天又下着雪,医生恐怕来不了。没想到后半夜,谢医生喘吁吁地赶来了,身上又是泥又是雪,看样子摔了不少跤,他守了俺三天三晚,直到好转过来才离开……”他透了口气:“要不是医生一个劲儿治,俺早就和俺爹一样了!”
“他爹就是这个病死的。”张所长低声告诉我。原来,李文起的爹年轻的时候就得了哮喘病。家里穷,没钱去治,拖了十多年。一想起他爹病在床上,没日没夜喘成一团的惨样儿,李文起就伤心。可是在旧社会,这一带深山沟里,医生的手从来没有挨过脉门的穷人有多少啊!李文起没想到自己闹上这种病,当时他心都凉了半截。队里干部安慰他:“不要怕,这不是旧社会了,俺们社有卫生所,能治好的。”李文起半信不信地找了卫生所,没想到几年时间,病真治好了。
“您现在能干活儿吗?”我问他。
“怎么不能?俺在公社养蜂厂哩。今天厂里叫我到县里买东西,就顺路来瞧瞧。”
一个年轻的女医务人员笑着插了一句:“他可是这儿的常客呢!”
“是呀,几天不见,就惦记着想来所里看看。”李文起点点头又转向我:“今天进城,俺想,带点什么给医生呢?一瞧,院里那棵杏子好些红了,就赶快摘了一包。时间紧,也没来得及挑好的,算是尝尝新吧!”
山区节气来得晚,北京城里水果摊上早堆满了杏子,这儿杏子才熟,咬一口的确有些酸涩,但是所里的人吃得津津有味。是呀,有什么能比得上这堆杏子所表达的心意呢?
我跟随所里的老中医胡永茂出了一次急诊。
那是一天晚上,他刚出诊回来,电话铃响了。他听完了跟我说:
“门泉石有个小孩病得很重,得去瞧一下。”
“就去吗?”我看看手表,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他点点头,急忙动手收拾救急包。我决定和胡医生一起去看看。
门泉石在南面群山里。起初,借着西斜的月牙儿还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脚下灰白色的山路。稍后,高山遮住了微弱的月光,四周更暗了。本来就坎坷不平的山路,这时更是高一脚,低一脚。有些地方连路也没有,就在石块的坝堰上,卵石河道上穿来穿去。四十多岁的胡医生,背着十来斤重的救急包走得很自如,我空着两手还有点跟不上。快到岭顶的时候,他大概觉察出我有些累了,就提议歇一会。
“真不好走。”我透了口气坐下来。
“今晚还不错呢,没有风,也没有雨。”
“这大概是最难走的一条山路吧?”
“不,”胡医生点燃烟斗吸了一口说:“三岔才难走哩,有几处直上直下,碰上大雪天,得变成四条腿才能爬过去。”
听了末一句话,我笑起来。胡医生初到所里,也是走不惯山路,出诊一趟就累得腰酸背痛。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只要听见社员有急病,不管白天黑夜,风里雨里,拔脚就走。日子一久,脚力就给他练出来了。
“咱们去吧?”胡医生磕磕烟袋站了起来。我们又继续赶路,十二点多到了门泉石。村里静悄悄地都睡熟了。他绕到一家瓦屋窗下叫了一声。“哟!胡医生,快到屋里歇歇吧!”主人连忙亮灯开门把我们让到屋里。“黑灯瞎火,钻到山窝里来瞧病,真是好医生呵!”一间房里传出一个老奶奶激动的声音。昏黄的灯光下,孩子躺在炕上,胡医生紧着问病情,接着就凝神地摸起脉来。
看完碓臼石生产大队长吴恒亮的病,太阳已经当顶了。山里静幽幽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吴恒亮家里人说:“老张,歇会儿吧!”张起宗一面收拾卫生包,一面说:“不啦,趁歇晌刨点药材去。你去吗?”后一句话是冲我讲的。这句话使我记起了这个所里的医生都有个副业——刨药材。刨来炮制好,再拿给有病的社员使。所以同一剂药,往往价钱要比外地便宜一些。今天,我跟着张所长翻山越岭,串村看病巡回了好几个村子,的确有些累了。但是看到他这么有精神,我也鼓起劲来,借了锄头就一起下到沟底。
这是一条大山沟,沟底有一线溪水,两边杏柳交加,刚走了不多远,张起宗就放下筐子,指着地上一排二尺来高,羽状复叶的小灌木说:“看!苦参。”就动手刨起来,一会儿,刨出了几段黄色的树根来。他把树根递过来,我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苦气味。“苦吧?别看它苦,是治痢疾的良药。”
“你们这儿出多少种药材?”我问他。
他用手指指周围的山:“这都是些宝山,找药材并不难,只看你找不找。”
当我们抱着一堆药材在树下歇凉时,我就问张所长刨药材的事。原来,一九六○年天气干旱,药材来源少。医生们开起方子来不是缺这,就是缺那。“用药如用兵”啊,不能缺一种。张起宗想来想去,记起了当年跟赵主任刨药材的事。
那是一九四七年,解放战争正激烈地进行着,五十多岁的老共产党员赵利民,领着张起宗和另一个年轻的中医组成了“阜高营药社”,给这一带的农民游击队员瞧病。那时药材奇缺。有一天,张起宗正在药社院子里,忽然看见赵主任背着一袋什么东西喘吁吁地走进来,进门往炕上一放,就一面抹汗一面高兴地问,“你猜是什么?”不等答话,他就急忙解开了口袋说:“是药材。”药材!张起宗一看还是整段整段的树根,大捆大捆的草。“生的?”“生的怕什么?咱们自己炮制,总不能缺着没药使。”说着就动手把药材晒在院子里。
解放了,条件好了,这些事也就淡忘了。张起宗想起了这件事,觉得这个老办法不能丢掉,要拣起来传下去。第二天,他到三岔那边出诊,就背回了三十多斤益母草。这个风气就这样在所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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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在我这岗位上
我爱上了打铁
湖北麻城中一农具厂徒工 罗佐宝
“叮当叮”,清脆的声音响彻了四方。农村人民公社社员们一听,就知道是我们锤打锄头的响声。每当社员买了一张新锄头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多么愉快啊!想到锄头怎样在地里斩断了草根,疏松了土壤,培育了幼苗,帮助公社夺得了粮棉丰收……,我在炉边就更有劲地抡起铁锤来了。
我是一九六一年初中毕业分配在中一农具厂的。到农具厂的同学共有四个,晚上,王厂长把我们四人叫到了他的房里,关切地说:“你们来的正好!我厂很需要有文化知识的青年来学习技术,现在经厂委会讨论决议,你们都去当学徒……。”我一听这句话,心里说:啊呀,我怎能打铁哩?可是,厂长还在说:“我想你们的觉悟是高的,工作一定是热情的。”我哪里听得进去?勉强地坐到散了会,没精打采地回到了宿舍。万料不到,毕了业,来打铁!岂不是“白读”了吗?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
第二天师傅叫我拉风箱,我拿着风箱杆,或快或慢,炉子里的火时旺时熄。师傅耐心地告诉我,怎样拿风箱杆,脚步怎样挪动,我却丝毫不介意。师傅开始教我怎样把一块铁打成锄头,我拿起了大锤,累得气喘吁吁。师傅怕我闭住气,就说:“出力的时候要哼声。”我却不好意思出声。烟煤经燃烧,涨满了一屋烟,下班的时候,还要挑煤渣,漆黑的灰尘沾满了一身。心里更厌烦这行业务了。
春节放假了,我到家对母亲说,不想再去农具厂了。母亲生气地说:“不服从国家的分配,这还行?”母亲从村里办互助组起,一直到现在,都是担任妇女生产队长的职务。有一天,她派工叫我去挑粪,挑了一天,肩头压得很痛,身体疲倦极了。心里想,农民的劳动这样艰苦,我为大家造农具能怕艰苦吗?我打退了怕热、怕脏、怕累的念头,决心回厂好好劳动。母亲说:“那就好。你爸爸在过去给地主家当长工,因一只脚坏了,不能出力,经过了勤学苦练,才学会了做木器。可是,那时候有点手艺,生活也难维持下去。好容易盼来了解放,打倒了恶霸地主,分得了田和地,加入了互助组,咱家才真翻了身。这得感谢毛主席和党!孩子,不要忘了根本!读了书要更听党的话。过去,穷人家的孩子能有读书的机会吗?”母亲的话虽短,意味却很长,引起了我的回忆:刚一解放,我就背着书包上了学校,以后由小学升到了中学。公社每月补助伙食钱,并且学习是助学金。我能读到初中毕业,亏了谁的教育和培养?为什么分配的工作不愿意干呢?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党。
回到了厂里,我对厂长说出了我的思想。厂长说:“的确,没有平川比不出高山,没有辛酸比不出香甜。没有无产阶级的世界观,便不能正确地对待社会主义革命事业。”夜晚,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老师傅们纷纷发言说:过去,学徒要摆酒宴,请师傅,还要签约:“上楼下楼,跌死去毬;挑水洗菜,摔死莫怪……”,整天给师傅做家务事,何曾有到炉子旁学习技术的机会哩,吃了多少的含糊饭,睡了多少的无脚床(打地铺)。现在,可完全不同了,有了洁白的工人住宅、干净卫生的公共食堂,而且每天工作八小时,有了足够的休息时间。社会主义的工厂可真是胜似天堂哩!
我眼泪差点儿流了出来。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现在,我深深地体会到,社会主义革命事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个人的志愿与兴趣要服从祖国的需要。农业技术改革的伟大事业,正需要我们农具厂的工人贡献力量,正需要我们年轻人献出青春。
我终于爱上了打铁。打铁炉旁,既是学习技术的场所,又是锻炼身体、意志的熔炉。我已在炉旁干了将近两年。现在,我的身体长得多么结实啊!我的意志也锻炼得更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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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写给美国黑人兄弟
铁弦
是谁扼杀了自由神?
是谁玷污了林肯的荣誉?
不能饶恕肯尼迪和他的同伙,
他们杀人放火,到处横行无忌。
强盗们制定了新的法律,
黑色皮肤就是犯罪的证据。
四十多州像一个大监牢,
受难的黑人呻吟在人间地狱。
梅加·埃弗斯的牺牲激起了冲天怒火,
小石城、伯明翰的血痕又怎能忘却?
黑人们已经觉醒,
向压迫者伸出了钢拳铁臂。
兄弟们,要警惕!
别相信豺狼的甜言蜜语。
说什么:“维护人权,给予权利……”,
那都是骗人圈套,阴谋诡计。
唾弃他手中的橄榄枝,
揭破那伪善者的美丽画皮。
无论他玩弄多少花招,
到头来定要一败涂地。
一切革命的人民,不分肤色,不分地域,
联合起来吧!
让我们高呼:
“打倒最凶恶的敌人——美国帝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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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说新书
金受申
说评书、唱鼓书,是有悠久历史、被群众喜爱的文艺形式,但是,绝大部分评、鼓书的内容,都包含了封建、迷信、荒诞的毒素。说新书,是不是群众欢迎呢?事实给做了答复:一九五八年初春,评书演员两人、西河大鼓演员两人,一齐到门头沟矿区两家书馆演出新书:评书是李鑫荃说《保卫延安》、李荫川说《吕梁英雄传》,西河大鼓是刘田利唱《铁道游击队》、贾莲芳唱《林海雪原》。两个月的演出,轰动了门头沟,门头沟的听众,大部分是煤矿工人,这些新书,大大地感动了矿工。有的说:“我们天天在井下,进行着社会主义劳动,到井上休息,要听听评鼓书吧,却都是皇上登殿、剑客杀人,这多不带劲!”有的说:“我们天天用风钻采煤,济公长老却会用一句‘唵勅令吓’,让大山崩裂,那就不必要矿工了,请济公长老来好了。”……在两个月演出完了时,有二十多位矿工,联合送了四位演员一面锦旗,旗上的大字是“全心全意为工农兵服务”。听众送说书演员锦旗,这是史无前例的。这面锦旗,可以说是不平凡的,它是发展新评书的一面红旗啊!
这真是一面红旗,请看,就在当年的夏天,举行“北京市曲艺会演”的时候,评鼓书里,新书就占了约及一半。一九五九年四月“宣武说唱团”成立以后,组织起来的评鼓书演员,在党的领导下,新书的阵地,更迅速地扩大起来:演员除了上面说的四位以外,又增加了不少位改说新书的演员,同时又吸收了青年学员,学习说新书;书目除了上面说的四部书以外,又增加了《平原枪声》、《烈火金钢》、《苦菜花》、《红旗谱》、《敌后武工队》、《野火春风斗古城》……最近,又添了《红岩》,说新书的花朵,是越开越多了。
文艺小说是看的文艺作品,它有它的穿插写法,照本宣读,是不成的,说书演员必须有一套熟练技巧的加工,才能成为说的文艺作品。现在,农村、工厂都很欢迎听新书,并且工人农民个人也喜欢业余说新书,这就不但需要职业演员去给工人农民说新书,还需要职业演员去辅导那些业余爱好者。这是扩大阵地的一件大事。“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首先举办了评书学习组,跟着,宣武区、崇文区、东城区、朝阳区的工人俱乐部,也都成立了评书学习组,这五个学习组,都是由演员李鑫荃辅导,他一面示范说书,一方面讲解评书技巧。李鑫荃以绘声绘色的说书技巧,演述“江姐下船”、“双枪老太婆劫囚车”……,真把那些业余爱好者吸引住了,连咳嗽都不肯咳出声来。现在,有好多学习组的学员,已经明场演出了几次,一般听众,又被他们吸引住了,这说新书的种子,越撒越多,越撒越广,说新书的阵地是逐渐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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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争自由反歧视(木刻) 张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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