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间议论中国百姓的生活状况时,常听到“中国百姓都很满意”的说法,对此,我总是回敬一句:“朝鲜的百姓更满意!”
这说明,如果不满意的声音发不出来,或者发出后立刻消失,那么留下的自然全是“满意”的声音。当批评面临被删帖、封号甚至法律风险时,理性的个体会选择沉默。在某些特定氛围下,公开表达“满意”成为一种政治正确的自我保护,而不满意则被视为异类。
不可否认,改开几十年来,人民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大家对此感到满意,这是真实的。
但是今天的实际情况是,内需疲弱,但银行的储蓄存款达到了惊人的巨额水平。据报道,仅仅在2025年一年,百姓往银行里多存了14万多亿元。截止2025年末,中国住户存款余额已经突破了人民币167万亿元。
这并不是老百姓“富得流油”的表现,而是全社会的“惊恐储备金”。这里面存的是原本打算买房的首付、不敢花的养老钱、给孩子留的教育金,以及应对随时可能失业的“保命钱”。
只要房价预期不稳、医疗教育社保问题不解决、收入预期不扭转,这笔天量资金就会一直趴在银行账户上“空转”,无法转化为拉动经济的消费力。
今天的中国储蓄情况,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一项巨额投资。老百姓宁愿忍受利息跑不赢通胀的损失,也要把钱攥在手心里,这说明大家对未来的安全感已经降到了冰点。
西南财大的中国家庭金融调查(China Household Finance Survey,CHFS)长期追踪中国家庭资产配置,其报告明确指出房产占中国家庭总资产的70%左右。因此房价下跌对家庭财富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负财富效应)。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关于中国经济的年度评估中,多次使用“Precautionary Savings”(预防性储蓄)一词来解释中国的高储蓄率,并将其归因于社会安全网(Social Safety Net)的不足。
这些结论,并不是单一的媒体猜测,而是基于官方发布的原始数据(如存款总额、财政支出表)经过计算和国际横向对比得出的客观经济图景。这也是为什么目前的经济学界共识是:中国经济的问题不在于“缺钱”(M2货币总量很大),而在于“钱流不进实体和消费”(货币流通速度下降)。
在今天的现实环境中,真正满意的是那些退休后领取高额养老金的群体,尤其是“体制内退休人员”(包括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以及部分垄断国企的退休职工)。根据中国社科院(CASS)《中国养老金发展报告》和学术界的测算,他们的“满意度”确实具有坚实的物质基础,他们的养老金替代率(退休金占退休前工资的比例)往往能达到80%-90%甚至更高,且随着工龄和职级有各种名目的补贴。这一群体拿着比许多在职年轻人还要高的月收入(例如在一二线城市,退休金过万并不罕见),且旱涝保收,当然对现状感到“从容”和“满意”。
相比之下,普通企业退休人员的替代率往往只有40%左右,而广大农村老人的基础养老金更是只有每月一两百元,仅够维持生存。
中国政府在社会民生方面的支出占比,不仅显著低于发达国家(OECD国家),甚至低于一些同等发展水平的新兴经济体(如巴西、俄罗斯)。这就导致了家庭部门必须自己承担大部分的养老、医疗和教育成本。
这是衡量一个国家“福利水平”最核心的指标,包括养老金、医疗、失业救济等。中国国家统计局(NBS)、中国人民银行(PBOC)发布的官方统计公报,以及世界银行(World Bank)、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公开数据库和研究报告:
1、经合组织(OECD)平均水平:约GDP的20% - 21% 。
2、高福利国家(如法国、芬兰): 达到GDP的30% - 32% 的GDP。
3、美国:虽然被认为是“低福利”发达国家,但其公共社会支出依然在 19% - 20%(主要在医疗和社保)。
4、中国:根据中国财政部发布的《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情况》,将“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与“卫生健康支出”相加,再除以当年的GDP(国家统计局数据),得出的比例通常在 7%-10% 区间浮动。
5、其他新兴市场:巴西(约17%)、俄罗斯(约13%)的比例通常也高于中国。
在“看病贵”的问题上,政府投入的占比直接决定了个人负担的轻重。政府卫生支出占GDP比例:欧美发达国家:普遍在 8% - 10% 以上,中国政府卫生支出占GDP比例约为 3% - 4% 左右(虽然卫生总费用占GDP约7%,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个人自付和社会卫生支出)。在发达国家,个人直接支付的医疗费用通常占总费用的 10% - 15%。在中国,尽管名义报销比例在提高,但实际的个人卫生支出占比依然较高(约 27% - 30%),且重特大疾病的实际报销受限于目录和封顶线,导致“因病致贫”风险依然存在。
目前中国经济表现出的“症状”,与日本1990年泡沫破裂后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甚至更为严重。
当年日本人均GDP已经超过美国,是真正的高收入发达国家。即使后来停滞了30年,日本百姓依然维持着世界一流的生活水平,社会福利完善。而2025年中国的人均GDP仅为美国的1/6左右,仍属于中等收入国家。
日本是“富裕后的停滞”,可以吃老本;中国面临的是“未富先老”,在还没建立起高福利体系时就失去了增长动力,这会带来更剧烈的社会痛苦(如养老金缺口)。
日本政府在泡沫破裂初期犹豫不决,后来虽然推出了大规模财政刺激,但因为人口结构问题,效果有限,最终导致了长期的通缩。
中国的优势在于“举国体制”。中国政府对金融系统的控制力远超日本,国有银行听指挥,可以避免像日本那样出现大规模银行倒闭潮。政府可以通过行政手段“冻结”楼市交易,避免名义价格崩盘(虽然这也导致了有价无市)。但这种强力干预也可能导致“僵尸化”——低效的企业(特别是国企和城投)一直不死,占用资源,导致经济长期缺乏活力,虽然没有剧烈的崩盘,但会陷入漫长的阴跌。
中国确实正在经历“日本式”的资产负债表衰退。过去几十年动辄8%-10%的增速已成历史。现在的常态是努力维持在5%左右,且很多机构预测未来几年可能会进一步滑落至3%-4%的区间。
但最令人担忧的不是“像日本”,而是“不如日本”。 因为日本在失去三十年里,依然是一个贫富差距小、社会福利高、人均寿命世界第一的稳定社会。而中国如果如果不进行深刻的结构性改革,可能会在人均收入远低于日本的水平上,就提前陷入了停滞。
这正是经济学家们最担心的“中等收入陷阱”的终极形态。
(原创首发,作者系美国知名时事评论员;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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