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流派众多，立场和观点，针锋相对，争议不休。究其原因，就在它的底层逻辑上，在我们对于价值的认知环节上。
这个世界一共有三种被普遍认可的价值理论，分别是劳动价值论、效用价值论、斯拉法体系。费用价值论是庸俗价值论，无技术含量，不算在内。其中，斯拉法体系的影响最弱，就先从斯拉法体系说起。
1、斯拉法体系成立吗？
这是最后形成的价值体系，来源于英国经济学家斯拉法一本经济学著作《用商品生产商品》，1960年出版。西方经济学界对斯拉法体系评价较高，比如萨缪尔逊认为这个体系颠覆了新古典，重构了古典经济学的分析框架。
能受到一些西方经济学家的青睐，一方面是古典经济学从斯密开始，就存在多元价值论的传统；另一方面是斯拉法体系没有政治叙事性，绕开价值的本源，回避了马克思对资本的批判。
正如书名，斯拉法体系就是用商品生产商品的体系。把这个世界的商品假想成几种，每一种商品都是用包含自身在内的各种商品生产出来的。只要调整不同商品的投入比例，就可以得到其中任意商品，且可以保证所有商品的总产出都大于总投入。
为了描述有剩余的生产，斯拉法建立了数学公式，左侧代表投入，右侧代表产出，左侧的投入价格乘以（1+r)等于右侧的产出价格,其中A、B.....K代表商品，p代表价格，r代表利润率。基本公式如下：
(Aapa+Bapb+......+Kapk)(1+r)=Apa
......
显然，这个公式中，（1+r)就是一个增长因子。不同商品中的A都乘以（1+r)，合计后就等于总的A。以此类推。
既然所有的商品都有一个共同的r，那就说明所有的商品都有一个共同的增长量。可见，斯拉法体系中的利润率，本质上就是经济的增长率。这其实是一个BUG，证明如下：
设资本总量是100，每年带来的利润是10%，只要把利润变成投资，资本总量就会以10%的速度增长。第二年，工厂能拿到的利润就是11，按照平均利润率反推回去，资本总量就是110.
如果利润不变成直接投资，而是变成了设备改造（间接投资），效率就会提高，工厂就可以实现减员增效。第二年，工厂就会额外拿到减员增效后的利润1，总利润也是11，按照利润率反推回去，资本总量也是110.
对于工厂来说，因为利润增加了，我们认为就是资本总量增加了；对于社会来说，虽然利润增加了，但是原有的产量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虽然你的利润每年都能增长，但是实际经济并不会因为你的利润增长而增长，利润率和经济增长率是完全脱节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算经济增长率就不能算利润率了，要算劳动力价值的增值率。按照静态投资回收期6年，投入需要6年才能收回。资本家每投入1个劳动力去提升效率，资本增量就是1。为满足投资要求，每年要减少6分之1的劳动力。在已经充分就业的情况下，资本增值是劳动力增值的6倍。资本家获得的利益远比劳动力获得的利益更多。
按照72法则，72÷6=12%。不考虑产能过剩的情况，全球工业化国家的平均利润率就是12%。只扩大再生产，经济增长速度是12%；只提高效率，经济增长速度是2%。
回过头来，我们再说这个斯拉法体系。这个斯拉法体系建立的数学公式和我们表达所有商品增长的数学公式，在数学形式上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它的利润率就是我们表达商品增长的增长率。
通常，企业不会用所有的利润扩大再生产，也不会用所有的利润提高效率，所以经济增长率在2%到12%之间，增长率显著小于12%的平均利润率。斯拉法试图引入利润率，去反映整个社会的产量变化，但是他没有认识到利润率是不能用来反映产量变化关系的。
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在《21世纪的资本论》一书中，指出资本主义的平均利润率远大于经济增长率。皮凯蒂观察了资本主义世界近百年的发展，发现无论一国的经济如何波动，它的资本收益率（利润率）基本不变。这也印证了本文的结论。
需要注意的是，平均利润率中的资本，只是财务意义上的资本，它的价格是用社会平均利润率倒推出来的，不代表真实的价值。
2、劳动价值论vs效用价值论，谁是对的？
既然斯拉法体系在根子上就是错误的，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劳动价值论和效用价值论了。究竟谁才是对的呢？
传统劳动价值论的代表人物是大卫李嘉图，他的开创性贡献在于把劳动分成直接劳动和间接劳动，用间接劳动解释利润，认为间接劳动的价值要一点一点的转移到最终产品中去。马克思认为，这个一点一点转移到最终产品中去的价值，只是折旧，不包括劳动者的剩余价值。
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把人的劳动时间分成了必要劳动时间和剩余价值时间，所有人的剩余劳动时间要拿来进行统筹分配，分配的标准就是社会平均利润率规律。这个就是著名的价值转形理论。
剩余价值是拿来进行统筹分配的，我们看到的价格中包括了经过统筹的剩余价值，但是我们计算出来的价值中只有属于自己的剩余价值，没有经过统筹的剩余价值。这样，商品的价格并不同于它自身的价值。你把工厂中上下游的真实劳动时间统计出来，并不能反映出该商品的实际价格。
虽然具体价格不等于具体价值，但是马克思依然认为，总价格要等于总价值。假设全社会只有甲乙两种商品，甲的商品的价值是100万，乙的价值也是100万。如果甲的价格是120万，乙的价格就只能是80万。
过去我们认为，劳动价值论和效用价值论对立，彼此互相排斥。这个观点是不正确的，劳动价值论和效用价值论是相互包容的。用马克思的话说，商品就是价值和使用价值的高度统一。这个使用价值，其实就是效用。
比如说，原来的商品价格是100万，该商品中包含的价值就是100万。商品卖得好，价格涨到200万，可以认为该商品中包含的价值就是200万。有人会问，劳动价值论中的价值不是客观的吗？价格涨，价值也涨，那么价值不就成了主观的吗？
答案是：具体商品的价值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不影响总价值，总价值始终是客观的。整个国家的国民总收入，并不会因为你的商品的价格卖得高还是卖得低有所变化。
原因在于：调整商品价格高低的是剩余价值，而剩余价值是整个社会生活资料的“计提”，对应从事生产资料生产的劳动群体。这个群体的劳动人数是产业结构决定的。个别商品卖得好或不好，并不能影响整个社会的产业结构。产业结构没有变化，总剩余价值就没有变化。总剩余价值没有变化，总价值就没有变化。
这里的剩余价值属于实业资本，称之为第一剩余价值；还有一种剩余价值属于金融资本，称之为第二剩余价值。第二剩余价值的出现，会导致整个社会商品的总价格大于总价值。这是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没有涉及到的例外情形，这里就不展开了。
结论：劳动价值论和效用价值论，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两者都是对的。既然效用价值论是对的，那么边际效用价值论也是对的。
3、劳动价值论有什么用？
从结果上看，两大价值论都是对的，对错的争论毫无意义。从方法论看，劳动价值论的核心在于价值转形，效用价值论的核心在于边际。前者着眼于底层逻辑，服务于体制的设计；后者着眼于基本规律，服务于实际的应用。前者要是错的，后者也对不了。举例说明如下：
一个经济体，无论是底层还是表层，都存在供需平衡的问题。表层的供需平衡，只要满足市场出清就好了，但是它永远无法触及到产业平衡的本质；底层的供需平衡，是产业结构的自身特征，和市场经济没有关系。你能解决市场出清，解决不了产能过剩。
但凡工业化国家，都有产能过剩的问题。这个问题，个别企业可以解决，全社会不能解决。目前，工业化国家的产能利用率，基本在75%左右。这不是微观经济层面的问题，而是宏观经济层面的问题。
站在劳动价值论的角度，价值转形不仅仅是个规律，它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价值转形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产业结构的平衡。当服务业发展起来后，它的大量剩余价值，必然要向工业转移。服务业和工业不同，它的资本含量少，对剩余价值的需求小，它的剩余价值基本被统筹给了工业。
每当工业生产或农业生产的效率提高之后，都会有大量的闲置劳动力进入服务业，这些服务业会带给工业新的剩余价值。每当工业获得这些新的剩余价值后，它的产品价格都会增加，最终势必触碰到国家的cpi红线。国家为了控制物价上涨，就会减少货币的发行量。
原本服务业的剩余价值应该转移给工业，形成工业的投资，但是你为了控制物价，减少了货币投放，工业的投资就不足了。相当于我们在生活资料的领域，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那个25%的生活资料，就等你的投资了，现在你减少了投资，我这个25%的生活资料就过剩了。为了满足你的市场出清，我就只能减少我的25%的产能，这个就是产能过剩的原因。
为什么这个比例恰好就是25%呢？因为整个社会面向消费者的服务业的从业人员比例就是25%。为什么整个社会面向消费者的服务业的从业人员比例就是25%呢？因为我们整个社会直接为政府工作和间接为政府工作的劳动人数，占全部劳动人数的比例就是25%。两个比例相等，这是整个社会经济体系的结构对称性决定的，这里就不做证明了。
结论：价值转移并非是像我们过去设想的那样，仅仅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客观经济规律，它其实是整个社会经济结构的底层设计规则。你不愿意接受这个规则，不愿意帮助它完成价值转形，你就只能被动的接受25%的产能过剩。
【文/叶风尘，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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